程远从邻居口中得知，蒋志红是在学校里被带走的，直接送进派出所，家里都没来得及通知。

据说他伙同别人偷了一家供销社，涉案金额够上了三千的红线，要判刑。

现在同伙还没抓住，蒋志红移送审查站。因为年龄不够，很大可能被送进少管所服刑。

程远感到不可思议。

虽然他和蒋志红没有多熟，但最近一段时间也算偶有往来，突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点意外。

程远去了体育场，苏超他们都在。

最近阴雨绵绵，旱冰场的客人也少，周围摆摊的商贩也都歇了。

下午三四点钟，苏超锁了门，招呼大家撤退。

还是老惯例，买酒买肉，坐在苏超家里胡吃海喝。

闲聊间，程远说起蒋志红的事。

那小子没那么大本事吧。

四喜去程远家的时候见过蒋志红几次，印象里就是学校的小混混，口花花，没啥本事，嘴上功夫比手上厉害。

我也觉着奇怪，不像他能干的事。

程远忽然想起，有次蒋志红来看他，带了满满两布兜营养品，都不便宜。

那没准儿。

这些小孩儿没轻重，没经验，不知道躲着红线，一不留神可不就栽了。

苏超裹着大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看他们喝酒。

啥意思啊超哥。

程远好奇了。

三千是条红线，是大案。

郝爱国你知道吧，像他们，都是老手。

偷也有个度。

县里吃扒窃这碗饭的人很多，但出名的就那几个。几十几百问题不大，也不好查。

可一过三千，事情就可大可小了。

苏超眯着眼，老神在在给程远扫盲。

那年月，别说盗窃，哪怕普通人家突然暴富得了横财，那也得捂得严严实实。

一旦走漏风声，被眼红的人匿名点炮，公安是会上门调查的。

你说不清楚财产来源，财物就会被扣押。

郝爱国吃公交线，也就是蹬小轮。

苏超说，郝爱国当年刚出道，不知深浅，盯上一个看起来像是干部的老头。

尾随了几条街，在公交车上割了老头的包，摸了一个牛皮纸袋就走了。

等到安全地方打开一看，光大团结就两沓，还有一串金项链和一块梅花手表。

郝爱国跟一起搭伙的小子分了赃，然后大大咧咧开了间旅社睡觉去了。

包是上午割的，人是晚上摁住的。

郝爱国还在睡梦中，一大群公安破门而入。

等他醒过神，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上脑袋。

郝爱国当时就稀了。

后来才知道，同伙分了赃，过分招摇，喝酒的时候说漏了嘴，被有心人听到给点了。

郝爱国进去就被吊了大梁，人差点废在里边。

不幸中的万幸，赃款赃物全部追缴回去，失主身份特殊，找回财物后没继续追究。

郝爱国就扔进拘留所喝了半年稀饭，又稀里糊涂给放了。

自那以后，郝爱国就长了记性，也摸清了盗窃金额的红线。

偷也有讲究的。

苏超说到兴起，不由得端起了酒杯，举到嘴边，又放了下去。

超哥，意思是，只要把赃物赃款追回去，是不是就不用判那么重了？

程远问。

分情况，看数额。再一个，看你有没有人吧。赃款追回去，再活动活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苏超呵呵一笑，猜到了程远的心思。

你想帮那小子一把？

苏超问。

程远想了想，点头。

门对门的，天天见，他还请我看过电影。

程远嘴上这样讲，脑子里其实想的是蒋志红那铡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母亲。

成。难得远弟开口，这点小事哥哥还能帮得上。

苏超说。

咋帮啊，你有认识的人？

苏越问。

你当哥哥这些年就会在旱冰场收门票？

苏超说。

……

第二天，程远把家里那两布兜营养品都提到苏超家。

苏超查看了一阵，犯嘀咕了。

这些东西贵是贵，撑死也就一百来块，哪至于啊。

苏超放下东西。

反正他拿来的就这些。

程远说。

行了，你不管了。我去打问打问。

苏超披上大衣就出门了。

程远和苏越几个闲着也是闲着，又一窝蜂出去闲逛。

那时候，无聊是真的无聊。

大白天，难得没下雨，可也没什么去处。

旱冰场最近没生意，姜妍和乔薇都不在，他们也不想再去。

走，带你们去个地方。

苏越忽然想起个去处。

四喜昨晚跟人通宵打麻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说他不去。

好事，别说我没叫你。

苏越狡黠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