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韩少林和郑红旗(1 / 2)

突来的一场雨,浇熄了盛夏的火。

这就入了秋。

秋天的黄土高坡风沙大,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此时的雨,正好压住黄尘。否则出门都是灰头土脸。

人民路往北是一片连绵的棚户区,县里没有基业的贫下中农集中在这方天地。

城里老户管这儿叫道北。

一栋六七十年代遗留下的筒子楼里,门挨门住了几十户人家。

能住楼里,还算条件可以的。

三楼面南的窗口,一个精干魁梧的男青年,裸着上身,正在抽烟。

淡蓝色的烟雾飘出窗外,在点滴细雨里消散。

男青年相貌英俊,短发,有双聚光的眸子。

他叫韩少林,约摸二十来岁。

生在道北,长在道北,混在道北。

他身后不足二十平米的老屋,靠墙摆着一张床,缀着蚊帐。

透过蚊帐,一具皎洁的胴体横陈着。

起吧。大哥今天回来,兄弟们都要去接风,我不能迟到。

韩少林碾灭烟头,转身撩开蚊帐。

床上的人呢喃着,滑腻的身体缠了上来。

那我们怎么办,你想好了吗?

韩少林坐在床边,拧着眉毛,叹了口气。

红旗是我大哥,一辈子的大哥。

红旗走的时候让我照顾你。现在他回来了,你也该回去了。

女孩儿趴在韩少林健硕的背上,白皙的手指在他胸膛画圈。

那咱俩咋办。

以后你还是我嫂子。你跟红旗好好过。

韩少林说。

可我想跟你。

喜琴,这话,是最后一次。

韩少林语气冷漠。

我知道了。

喜琴松开韩少林,背过身开始穿衣服。

韩少林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有痛心,有不甘。

韩少林扑了上去。

十点多钟,韩少林离开筒子楼,往新车站方向去了。

县里当时有两个车站,一个老车站,就是苏超他们废掉小辫儿那里。

还有一个在建的新车站。

新车站建设了几个月,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停工,烂尾了。

所以实际上能坐车的仍然只有一个老车站。

新车站烂尾工程,后来变成了进行不法活动的灰色地带。

韩少林赶到时,车站半成品外墙上已经坐了不少小年轻。

见他过来都纷纷打招呼。

这些人和韩少林一样,从前都是跟郑红旗的小孩儿,现在都大了。

后来郑红旗给当时一位江湖大哥顶罪入狱,剩下的人就跟韩少林了。

说起郑红旗顶罪坐牢这件事,道上的人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榆木脑袋,啥罪都敢顶,人一辈子有几个七年。

也有人说他运气好,起码躲过了那场风暴。不然以他的成份性质,那场风暴里肯定难逃炮打头。

郑红旗是八二年入狱。

当时那位江湖大哥承诺,会在外面给他活动,最多不过三年,出来以后他就是大哥。

郑红旗跟那位大哥磕了头、拜了把子,第二天就投案了。

起初江湖大哥确实有打点关系。

岂料风云难测,八三风暴席卷大地。

江湖大哥底子太潮,案子又多,直接就被塞进了轰鸣的铁皮罐头,送去了戈壁滩。

那年的原则是从严、从重、从快。

江湖大哥根本没机会给自已活动,年底都没捱到,就被枪毙了。

江湖大哥一死,树倒猢狲散,郑红旗就更没人管了。

当初关照他们的公差也都关的关、换的换,郑红旗因为年满十八,够上了红线,被办成了铁案,判了十年。

后来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加上风暴过去后,很多事又有了转圜的余地。

最终郑红旗减刑两年多,提前释放。

进去的时候还是毛头小子,归来人已中年。

沧海桑田,少年时的女友,被小弟照顾了七年,孩子打了两个。

……

韩少林他们凑钱买了些接风的东西,又浩浩荡荡去了老车站。

十一点的钟声响起,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乡。

大哥。

韩少林眼眶有些湿润,狠狠拥抱了尽显沧桑的郑红旗。

你小子,想死我了。

郑红旗拍了拍他肩膀,举手投足显得有些拘谨。

走,给大哥接风。

一伙儿人先去理发,又去澡堂。

这是惯例,除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