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整点,老车站楼顶的座钟响起。
铛~铛~铛~
悠扬钟声在夜色里远走,格外萧条。
夜市摊位都忙碌起来,准备迎接最后一趟往返班车的乘客。
台球室里的人们也听到了钟声。
打牌的中年人们结束了牌局,打着哈欠,披着外衣,趿拉着拖鞋走了。
台球室里的牌桌大都小赌,主要为闲人打发时间。
往往钟声一响,就代表一天结束,收牌的收牌,散场的散场,该回家睡觉了。
打牌的人陆续离开,就剩一个戴帽子的汉子还在角落窝着。
打球的闲人也不打了,杆子一扔,三两结伴去了斜对面巷子里的录像厅。
午夜过后,录像厅是最后的乐子。
只有这个点儿才放那种外国带子。
台球室胖老板见人都走光了,也开始收拾摊仗。
辫儿,你们也回吧,半夜三更了,甭闹腾了。
胖老板往小辫儿手里塞了两包香烟。
小辫儿拿起看了看,发现没见过。烟盒挺好看,软包装上印着个少数民族少女。
阿诗玛,我托朋友搞来尝尝鲜。
胖老板赔着笑,瞥了眼瘫坐在墙根的小山和姜妍,劝说小辫儿算了。
见过通宵喝酒打牌的,还头一次见通宵打架干仗的。
胖老板并不想得罪小辫儿。此前有小混子在店里闹事撒野,小辫儿帮他把事儿平了。所以胖老板心存感激,小辫儿他们来打球从不收钱。
一来二去,俩人熟了,小辫儿就把这儿当成了自已的据点。
开始只是免费打球,后来不满足于此,借着帮胖老板看场子的名义要钱花。
胖老板请神容易送神难,他知道这些小年轻风头正盛,脑子一热鬼神不认,所以也只能认栽。
小辫儿其实也瞌睡了,当时在场人多,立下豪言壮语,这会儿劲头一过,人群一散,反倒没那么热血澎湃。
胖子杨建军已经趴桌上睡着了,剩下四个小弟也都是哈欠连天,两眼通红。
小辫儿不放话,他们也不好走,只能强撑精神打球。
给老板个面子,今天算你们运气好。
小辫儿踢了小山一脚。
滚吧。
小山拉着姜妍站起,准备走。
以后点子放清点儿,见着辫儿爷记得低头,记住了没?
小辫儿用军刺拍打着掌心,踱步到小山面前。
小山咬牙不发一言。
咋,你不忿?
小辫儿用军刺拍打小山的脸,又看到姜妍通红却含着火的眼睛。
老子改主意了。
小辫儿一脚踹了小山个趔趄。
你滚吧,她不能走。
小辫儿抓住姜妍的胳膊往回拽,姜妍惊慌之下,甩手一巴掌打在小辫儿脸上。
胖老板一声长叹,知道今晚是没法安稳收摊了,于是绕过几人准备去夜市摊躲清静。
随便他们打吧,无非换几根球杆,好歹案台打不坏。
胖老板这样安慰自已。
他甚至都没注意,牌桌角落还坐着个人。
走到门口,刚揭起门帘,就和外边的人撞了个满怀。
胖老板跌倒,不等爬起来,呼啦啦闯进来一屋子小年轻。
刚刚平静了没几分钟的台球室又乱成一锅粥。
苏越一马当先,跳上球台直奔小辫儿。
程远紧随其后,手里的酒瓶先苏越一步炸开在熟睡的杨建军脑袋上。
四溅的玻璃渣子波及到牌桌后的汉子,后者眼见小年轻们来势汹汹,拉低了帽檐贴着墙角绕开战场走了。
经过苏超时,两人有个短暂地视线交汇。
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苏超问。
汉子没理他,径直走了。
哥,那谁啊,看着挺凶。
身边小兄弟问。
不认识,有点眼熟。
苏超把这茬抛在脑后,拾起一根球杆,大步流星走向牌桌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