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我先带这小子回去了。”光头店长很快点点头，然后拉着秦伦上了自已那辆车。

......

走在街道上，苏艺余脸上挂着笑容，在夜晚明媚。陈野则是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两人沉默了一阵，苏艺余主动开口：“阿野，你过年回南京吗？”

“不回。”

“那你打算待在杭州？”

“......我和娜娜回她家过年。”

苏艺余表情复杂了一些，点了点头：“嗯。那你真的不打算回南京看看叔叔？”

“看他做什么？就算这样，回了南京也未必能见得上他。”陈野漫不经心道。

陈野想到此处，不禁有些感到失望，但却也有些麻木，他那个已经断绝关系的父亲，一定会在上海过年的。

“你还是对叔叔很失望吗？”

“这些年不都这么过的，有什么好失望的？”

苏艺余眉头紧蹙，片刻后舒展开来，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要投资酒吧？”陈野问道。

苏艺余笑了笑：“我觉得这家酒吧很有意思呀，而且也不是我投资的呀！我只是替公司来接手名下的一家店，不算什么吧。”

陈野沉默了一阵，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哪怕真的是苏艺余做的，他也无力改变什么，他已经不是从前了。

“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陈野片刻后又说道。

苏艺余停下脚步，看着他：“阿野，我知道你觉得我这样，似乎很不讲道理地接近到你身边，你很不开心，但也没必要这样吧。”

“你知道的，我现在有女朋友，她很好，我也不希望我们之间出现任何的问题。”陈野把玩着打火机，有些认真，又有些淡漠。

苏艺余只是伸出一只手，表情变得平静，眼神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她说：“总之无论怎样，也不管你怎么看待我。从今天开始，我也算是你的老板了，希望以后我们能共同把这家店做好。”

陈野没有去和她握手，而是说道：“你不能明白我的话吗？”

苏艺余笑了笑，收回了自已的手，却又马上轻轻抱了抱他。

很快，苏艺余松开手，将手插在上衣口袋里，看着他：“还记得当初我告诉你的话吗？如果你遇到了一个很爱很爱的人，你要告诉她，我这辈子很短，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在陪你长大的这么多年以来，我看过了你无数次，将自已一个人困在黑暗里的样子，所以......我又怎么会忍心破坏你的生活和你好不容易等来的那个爱你的女人呢？阿野，你知道吗？我只是想找一种方式陪着你，不是想破坏你的感情。所以，别推开我了，好吗？阿野......”

在这突然安静的瞬间，她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笑了笑：“阿野，如果很多年以后，我不再这么唐突地闯入你的生活了，你会记得我吗？”

“会......”

“那你要记得，我爱你。”

陈野看着她在风中有些凌乱的背影，突然不知道如何去开口，疼痛从心脏遍布全身。

他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而她在此时，又一次回头。

“你也要记得，我那天说的话是认真的。”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已此时此刻的选择是错的，就让我嫁给你吧，让我做那个能给你黑暗的世界里带来一点点光的人......”

她的背影已经越来越远，可仍是在某一刻第三次回头，眼含热泪，笑着说道：

“阿野，我走了......”

“你要早点回家。”

“因为除了我，你也要记得，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等你回家。”

在那一瞬间，陈野似乎透过她逐渐模糊的背影，看到在十八岁的路口，有人站在风月之外看着他的眼睛，用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告诉他。

“阿野，我要出国上大学了。以后，就不能陪着你了。不要再这么颓废下去了，要听叔叔的话，好好努力。希望等我回来的那天，能看见一个最好的你。嗯......如果你觉得孤独了，要记得去找一个能像我一样陪着你的人。”

“阿野，我要走了。”

“如果......在我走后，你真的遇见了一个很爱很爱的人，你要告诉她，这辈子很短，我们永远也不要分开。”

我们似乎从不懂得离别到底有多痛，直到那一刻来临。

其实陈野那一刻并不懂得她是心疼他，以为那只是对他失望后的选择。

其实苏艺余那个时候并不明白，她曾在陈野心里种下的种子，从生根发芽到灭绝生机只是在那么一刻完成的。

她走了，从此少年的陈野好像失去了人生全部的希望，青梅竹马的男孩女孩似乎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越来越陌生，从此成了彼此人生路上两条难以合一的线段。

时间的风，从黎明到夜晚，从十八岁的仲夏穿越时空地来到二十二岁的寒冬，一柄利刃划破少年的肩头，刺入青年的心脏。

陈野双手插进上衣口袋里，转身离开。

街角的咖啡店，歌声响起：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每个转身，恍如初见。

心有惊鸿，身如灰雁。

离去的少年，

风尘仆仆，见字如面。

春风秋雨，落笔成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