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升告诉玉芹，他和陈小榕的弟弟陈小武，在高中时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陈小武是插班生。他人长得高大健壮，但成绩一般般，但班里人缘也不错。陈小武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这样的人，在哪里都混得好。荣升说，在学校里，受欺负的，永远是胆小怕事的，混得好的，是仗势欺人的。其实，还有另一种，就是陈小武这样不怕事也不惹事的。

荣升和玉芹说：“陈小武有恩于我。”

按照荣升的说法，他刚到那所中学上高中，虽然不事张扬，但还是被人给了一个下马威。荣升被人欺负的时候，陈小武出面阻止。陈小武还因此得罪了那些不良少年。荣升问过陈小武，为什么对他如此仗义？陈小武说他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自那次之后，荣升把陈小武当朋友，但陈小武和荣升若即若离。荣升曾经想过，他把陈小武的出手帮助当恩情，但在陈小武眼里，这种事无非是小事一件，不足挂齿。

荣升说，其实想和陈小武交朋友的人，还挺多的，他就是其中之一。

荣升和玉芹说，少年们为什么喜欢和陈小武一起，还有更为重要的一个原因——他有一个名声在外的姐姐。

他姐姐是另一所中学初中部的语文老师，是那个中学相貌最为出众的女老师，是众多师生心目中的“女神”。

少年们都想一睹陈小武姐姐的芳容。

玉芹说：“实际上，陈姐没这么漂亮吧？”

荣升说，陈小榕的相貌，当然没有传说中那么夸张，但在少年们的心中，只要说起“女神”，心里都在期盼——以致到最后，关于陈小武姐姐的相貌，则越传越离谱，最后都传说她是XX中学的林志龄。那时候，林志龄多火，陈小武的姐姐在少年们的眼里就有多吸引人。

荣升说，他因为和陈小武关系好，所以，是有无数次机会见到他的姐姐的尊容的。

玉芹问道：“按照你的意思，就是最后也没有见过面呗。”

荣升点头，说高二的那年夏天，陈小武原本要来他家里玩，结果因为有什么事耽搁了，他再次见到陈小武，已经是他出事的那一天。

荣升说，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陈小武的姐姐，当然，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她。

“十几年过去了，人啊，不管是相貌还是经历，和当初都千差万别了。”荣升感慨道，“陈小武的死，让我明白了人生无常。所以，自那时候起，我明白一个道理，想好的事立即去做，还没实现的梦想赶紧去追寻。”

荣升的意思是，他从好朋友陈小武的死亡事件之中，看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是——人活着，但往后的日子却死了，已经看到了人生的尽头。

再怎么努力都没有用。18岁看到了80岁的样子，全世界99%的人都这样过完这一生。

荣升和玉芹说：“我努力过，但失败了，我还是这99%的人。”

玉芹问：“所以你就彻底躺平了？”

“对啊！”荣升说，“比如，我就算怎么努力，都成不了杨小聪那样的人。杨小聪这样的出身，已经不叫门槛，而是一座无法攀登的高山。虽然有个登山家说，因为山就在那里。但是，永远无法登顶。我也成不了陈小榕这样的商人，因为我吃不了这么多的苦，更无法承受失去太多。”

对于玉芹来说，荣升和陈氏姐弟交往的版本，没任何的吸引人的地方。这个世界上，这样平淡的交往与友情，太多了。

当然，荣升也无法在这个平淡的版本里头，给自已为什么变成今天这般庸碌无为自圆其说。

荣升更加知道，玉芹一定不会相信这个版本。

但是，他又无法告诉玉芹，他和陈氏姐弟的真正的版本——

那些关于少年的无数个阴暗的夜晚，那些不为人知的暗恋与悲欢离合，那些最终随着陈小武的意外死亡带走的少年之间的恩怨，又怎么能和玉芹说呢？

玉芹说，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她会找陈小榕打听，她是不是有个意外去世多年的弟弟。

荣升告诫玉芹，不能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陈小榕其实很在乎她弟弟出意外去世的事。另外，时间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就算他荣升少年时代就已经认识陈小榕，那又如何？

人和人之间的交情，根本就没有这么重要。

人和人之间，重要的是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