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哥对于玉芹如此大动干戈有点意外，但既然是他主动提出离婚，只能忍着情绪在文件上签字，认可了这份财产分配。东哥虽然没有什么损失，但心里总归不爽，他没想到的是——这些年，玉芹成长这么快，已经远远地把他这个老厂仔甩在身后了。

今天，东哥突然联系荣升，就是为了问询他签署的这个婚后财产分配协议，是否有纰漏，自已会不会吃亏。

荣升开车去汽车站接了东哥。

东哥要赶下午的高铁去广州，所以，他停留的时间只有四个小时。

荣升见东哥的神色很差，心态也不好，接到他之后，立即驱车送他到高铁站，这才在高铁站旁边的一家饭店里一起吃午饭。这顿饭，算是给东哥饯行。

东哥和玉芹离婚的整个过程，荣升都知道。

当然，他不能让东哥知道他都知道，不然，东哥当场打死他都有可能。

荣升只能装傻。

东哥倒是在两杯白酒下肚之后，说起了自已这些年的不幸，然后说离婚的原因是玉芹不孕，他也实在是没办法，才在外面找的女人，生了一个私生子云云。

荣升只能点头称是，并安慰东哥，婚姻就是传宗接代，如果没有孩子，这个婚就得离，仿佛感同身受，让东哥甚是感动，又多喝了二两酒。

都说酒壮怂人胆，酒精自然也能夸大并歪曲事实。

东哥开始滔滔不绝，把自已放置在道德制高点上批判玉芹的种种不是。如果不是荣升了解玉芹和东哥之间的事情，如果仅凭东哥的一面之词，都以为东哥是天下第一苦情男，为了要个后代才婚后出轨，并无对不起玉芹的地方，简直是包装完美，让人同情。

东哥还指责玉芹是个两面人，说当年为了娶她，自已花了很多钱，婚后，婆媳关系也不怎么好，这也是导致他和玉芹离婚的原因。东哥的意思是他自已亏大了，完全不提起，他和玉芹感情变质的原因，是因为他不育。

荣升又点头称是，但死死地守住最后的防线，没有说一句玉芹的坏话。何况，在人家前夫面前说人家前妻的种种不是，你荣升到底是何居心？东哥可能不得不怀疑，荣升偷偷给他送了一片草原？

荣升转移话题，说起了村里的谣言，问东哥什么时候和新嫂子结婚，眼看着孩子就要长大，总得给新嫂子一个名分，给孩子一个归宿。

这又是荣升明知道答案的一派胡言。

东哥哀叹一声，又干了一杯酒，这才说道：“再过一些日子吧。”

荣升由此可知，东哥和阿芝还是没有谈好彼此结合的条件。

荣升以前可能没有意识到，东哥人到中年之后，有了酒精依赖症，说得通俗点，就是有酒瘾，一天不喝两杯，心里就像猫挠似的。今天，东哥满足了酒瘾，忽然话锋一转，说起他和玉芹离婚前的那天晚上，两人仿佛久别胜新婚，厮杀一番，沧海横流。

东哥说：“以后谁也不认识谁了。有便宜不占，就是王八蛋。”

荣升听了东哥的话，心里越发难受，也猛地灌酒。

他心里泛起了强烈的醋意。大学的暑假，他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心里惊恐又期待。多年之后，东哥说起这事，他有了一股当场打东哥一顿的冲动。

一切都是因为嫉妒。

荣升虽然不是很肯定，但他可以肯定，他爱玉芹，虽然，这种爱，一开始就不光彩。现在，他和玉芹都是自由身，他们的爱，也未必见得了光。

囿于世俗与人伦的爱，是得不到祝福的。

荣升送东哥进了高铁站，这才忍着恶心，喷着酒嗝找代驾司机，脑海里，又闪现出玉芹的样子来。玉芹和东哥离婚了，她到底怎么办？

荣升想回去看玉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