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菜太多,两人不打算添饭。菜品都是林烬和冼鲤都爱吃的。
两人本身没有什么忌口,只是都不喜欢味道大并且古怪的蔬菜而已。不过,两人并不口味全都一样,比如冼鲤不喜欢吃鱼,而林烬还蛮喜欢的。
这个问题林烬很好奇,所以去问了,得到的回答是,冼鲤小的时候抓不了太多,地上跑的和天上飞的,只能去抓点水里游的,那几年上游那边有人好像为了争什么东西,就在那边开打,路过的鱼儿把尸体的身体上的肉吃了,一路顺流而下,游到了冼鲤家附近的小溪,然后冼鲤捞吃鱼的时候,出了点心理阴影。
那次以后冼鲤死活都不碰鱼了。
五个菜很多,但对于冼鲤和林烬来说刚刚好。
冼鲤长身体的时候很能吃,现在就一般人的饭量。
林烬从冼鲤遇到他开始不怎么爱吃饭,经常饿两顿吃一顿,又或者两三天什么都不吃就喝几滴水,然后吃那个年龄的孩子该吃的分量就饱了。
那个时候冼鲤老担心自己和林烬会一起饿死,自己是没得吃,林烬是有的吃,但不吃。所幸,这个忧虑随着时间流逝消失了。
林烬仿佛越长越大,成了发育期着急填饱的普通人,有了口腹之欲,管它好不好吃,能填饱肚子就行。
那段日子里,林烬早早起床,背着冼鲤编的竹筐进山,不知道她在里面干了什么,傍晚,林烬总是背着一箩筐的小型动物和野菜,回到冼鲤的棚子。而冼鲤早上去砍点枝条,编编竹筐,然后卖去镇子换点米,改善改善伙食。
偶尔撞到冼鲤要去镇子卖东西的时候,林烬会天不亮就出门,尽量赶在冼鲤起床,去镇子之前把猎物带回来,让她去卖点,多换点米。那个时候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只是靠着互相依偎的温度一步一步走下去,才得以窥见今天的太阳。
她们俩不打算添饭,但还是捧着碗拿筷子夹菜,以维持最后的矜持。按照冼鲤对林烬的了解程度来说,林烬大概率会在吃这顿饭时直接上手。
关于这件事,冼鲤教育了林烬很多回,但是林烬总是回怼道:“拿手抓着吃很方便啊。”
冼鲤说:“可这样很不礼貌!”经过几十次的教育后,冼鲤终于爆发了情绪。“你作为一个人,怎么可以不遵守最基本的礼仪?”
被凶到了的林烬,气势稍稍弱了下来:“我之前这么吃,都没有人管我。”她紧张地抠了抠手指盖边的死茧,“再说了就算对他们来说不尊重,那又怎么样,他们又不会为此杀了我。”
冼鲤与林烬对视,眼前隐隐浮现一个在白雪皑皑里的脏团子。她暗暗叹气:“算了,你要喜欢一辈子这样都可以。”
林烬提筷,夹了个鸡翅,规规矩矩的啃起来。
这一系列动作把冼鲤,从回忆中强扯回来,她满腹疑虑,却不经意的问:“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林烬便出声:“在外头那样吃挺引人注目的受不了,改了。”她扬了扬左手,快速的从盐焗鸡上面撕下一只咸香流汁鸡腿。
故人相见,总是会回忆起很多很多曾经有的没的东西。
冼鲤抹了抹冰块杯子瓶口的薄冰,薄冰直接化作白气消弥于空气中。她拿起冰块浅喝一口,甜甜的,冰凉冰凉的,还有水果和茶味的清香。林烬看冼鲤喝了自己做的饮品,话匣子就此打开。
边吃边聊,路上没聊完的奇闻轶事。林烬的嘴和筷子就没停过。
分别近十年,怎么能是一道夕阳能聊的完的呢?
冼鲤也应着她,顺口夸了喝的不错,就是杯子冻手。林烬撇撇嘴:“这冰块是重中之重,好歹由我加持,不会融化,你就知足吧。”
时机差不多了。
冼鲤开口道:“过段时间把那个孩子送给好人家,别留在身边就行。”
这个是请求。
委婉的请求。
冼鲤很少跟林烬提要求,这是第一次。
林烬的筷子上还夹着片鲜嫩热辣的牛肉片,正准备送入口中。人顿了顿,还是把肉送进嘴里嚼巴嚼巴。
气氛有些僵持。
冼鲤就话一出,林烬刚夹起几根豆芽,放在嘴里嘎吱嘎吱嚼起来。清脆的咀嚼声在两人之间弥漫。嚼着嚼着,为了气氛不再这么尴尬,林烬出声:“怎么,你很关心那个小屁孩?年纪到了,想找个干儿子?”
冼鲤有点心慌,甚至把顾融写上了暗杀名单。
饭桌上冼鲤从不起话题,也少说话,她只会在林烬巴拉巴拉一顿中,应声回复,表达意见,或者聊聊自己的事儿。这种吃饭吃到半路,突然聊起另一个人的情况,从没发生过,林烬有种东西要被抢走的害怕感觉,对未知事物恐惧的预感。
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恐惧让她哽住喉咙,干干涩涩的,吐不出一个字。林烬的眼睛盯着一大桌子菜,僵硬的从盐焗鸡上撕下一块块肉咀嚼。
心思不在上面,味同嚼蜡。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林烬的一句话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