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回忆欺骗了自己?
林烬不确定的问自己,
很显然,这个问题现在对林烬来说真的有点难。
难的她眼睛发涩,鼻子发酸。
她整个人本应愣在原地去思考这些问题,因为林烬本身就是一个遇到点问题,不想好不肯罢休的主,可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让她继续走向那个有点陌生,但很熟悉的背影。
林烬的脚步放得很轻很慢,她缓缓的走向那人。
她们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约莫二十多米。
一般来说,都走的这么近了,冼鲤的防备心也该给点警示,促使她回头,可她没有。
或许是她太过专注于采摘手边的果蔬,或许是林烬的脚步声比几年前更轻更快了。
有些微小到不可查的东西改变了,让林烬很不习惯。
以前,她从来没有思考过,如果自己和冼鲤的关系浅淡起来,她们再见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
她也没有想过,如果东西改变了,她要怎么去适应?或者说找回。
林烬作为有点神经质和大大咧咧一个人,她经常性忘掉一些重要的东西,也经常会忘掉一些不重要的东西,却老是能记住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林烬也不会过多的去思考未来,她就是一个典型的过完今天,只要死不了,明天也照样过的人才。
林烬还有一点的情感缺失,她对一件事情的判断,而后做出情绪,大多时候会跟其他人不同,不同就算了,而这些个表达方式还很怪。
好多朋友都说过她这个那个毛病,她也知道,也没放心上,坦白讲,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忘了就当作没发生,所以她一直没有察觉。然后偶尔反思,啊,原来这些毛病都到这么严重的程度了吗?
林烬呆呆的怔在原地,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只有眼睛盯着冼鲤不停弯腰起身。
冼鲤一直不回头。
林烬胸口闷着一口气,憋的她很难受。
她不知道为什么难受,明明那个人就在眼前。
橘黄的夕阳很温暖,在这个正值夏天的时候,应该是炎热,可林烬觉得好像有点冷,路过的风见此情景,朝林烬吹了几下,想吹走她的阴霾。
暖风带起青丝,她的手滑过眼角,抚弄几缕青丝,随即把那几缕差点被风带走调皮的青丝挽在耳后。
林烬使劲儿把那口气咽了下去,差点噎死自己。
她哈了口气,疏通疏通气管,随后那不明显的喉结一动。
她大喊:“冼鲤!”
忙碌的身影猛地停下,跟木头人一样愣在当场。
很熟悉,但有点陌生的声音,迫使冼鲤回头。
可这喊叫声来的太突然,她当机了会儿,连同着身体僵直。
过了会儿,她好像接受不良,但还是想回头。
她缓缓转过头。
脸正对着林烬,身子侧着,冼鲤还是没反应过来的一副样子。
这个时间林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红黑相间的外袍
那根冼鲤自己当初琢磨了好几天日夜琢磨出来的,又极度嫌弃的树枝(木钗子)好好的,别在林烬的头上。
上次离别前,自己亲自给林烬带上的,她还嫌丑,嚷嚷着要弄下来:“你哪买的,怎么这么丑啊?”
“我一踏出江都地界,我就给它丢了。”
闹得冼鲤耳朵烦:“那别带了,太丑,丢人。”
好几年前的东西了,林烬还别在头上,一别就别了这么几年。
这么一想,弄得冼鲤眼睛也有些酸涩。
林烬鬓边的碎发又被暖热的风微微带起。
颜色有点浅的紫瞳,清澈着印着冼鲤的模样,还带着点儿描述不出的悲伤情感。
冼鲤没太看清楚,但她觉得应该就是这样的。
林烬很久之前问过冼鲤:“你为什么会和我做朋友,对我这么好?”
理性的洗鲤理性地回答:“因为你很好懂啊,情绪都写在眼睛里或脸上。”
“你一愣住,我就知道你在发呆、犯蠢还是有心事……”
他们俩之间隔着一段距离犹如鸿沟,冼鲤不能清楚的看到林烬的脸。
但她现在真的很想拥抱对方,她确信林烬也是这样想的。
于是冼鲤放下一直挽在手臂的菜篮子,正对林烬,双臂伸直。
这个动作无非就是告诉林烬,你可以过来抱我了。
此时,林烬眼眶里有且仅有冼鲤。
一个世界上最好的人被西沉到一半的太阳包裹着。
她背靠太阳,背后是万丈光芒。
她伸开双臂,迎接自己的归来。
眼眶里刚蓄起收回的泪水,由于林烬一个没顶住情感的洪流,被放了出来。
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划过脸颊,像流星划过夜幕一样快。
冼鲤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离林烬越来越远,她只是一边成长,一边在原地等待林烬。
她给了林烬一个家,一个在外面漂泊,累了可以随时回的家。
冼鲤会支持林烬的一切选择,包容一切任性。
林烬离开家前,冼鲤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她收拾好行囊,准备好盘缠。
然后等待她下一次回家,给她准备几顿好酒好菜,抚慰她疲惫的身体和心灵,让她记得她还有家回。
家很温暖。
林烬边流着眼泪,边伸出双臂,向冼鲤大开的怀抱飞奔。
不过林烬可能带着点五大三粗活生生变成了老鹰,加上她本身高挑的身材,像极老鹰朝着落单且无力逃跑的小鸡攻击的样子。
两人都张开双臂。
林烬狠狠地撞进了冼鲤的怀抱,这一撞,差点两个人都直接扑地上了,还好冼鲤受住了这个,让她有点出内伤的拥抱。
林烬下巴抵着冼鲤的肩,偷偷的越埋越深,生怕冼鲤看到自己掉眼泪的窘况。
温热的眼泪划过脸颊,划过下巴,就落到了冼鲤的衣服上。
冼鲤老早就看见林烬眼中的泪光了,没说什么,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林烬不习惯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说话,但她喜欢在熟悉的人面前一直讲话。
她没哭多久就嘟囔起来连着哭腔,声音粘粘糊糊的,还带了很重的鼻音,听起来像呜咽。
很久很久之后,林烬说那个时候她靠在在冼鲤怀里说了很多很多,莫名其妙的话。
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但现在的冼鲤只听到听懂,我很想你。
这么多年了,冼鲤还是不知道,林烬哭的时候一般都在说什么,所以她结合了当时的场景和林烬的情绪,大约也能知道她想说什么,想表达什么。
其实冼鲤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林烬这么贪恋自己的怀抱和温暖,但她始终十几年,四海为家,风餐露宿,唯一互相依偎的那四年好似是林烬厌倦了流浪,自己随意找了个窝躺下罢了。
四年后,她又重新启程,这一走就过了,
十年。
再回来就是今天了。
算了算了,随她吧,只要我活着一天,她肯回来,我就一天会好好照顾她,冼鲤这么告诉着自己。
此刻,冼鲤耐心的抱住林烬,给予她温暖的避风港,听着她不明意义的嘟囔,还不时轻轻拍几下她的背,怕她缓不过气儿。
她可以也想继续多抱会儿,但是不为了摸黑回去,只能委屈林烬,暂时关上发水的大坝。
怀里的人有时候很怕黑,特别是情绪波动大的时候。
这个人想让她哭挺难的,想让她不哭也挺难的。
冼鲤只能先安抚下她的情绪,再进行劝说,之后才可以走。
可现在林烬到底在说什么?冼鲤实在听不懂,在你不知道一个人为什么情绪崩溃时,你好像对怎么让它恢复正常无从下手。
冼鲤只能用老方法哄人呐,她柔声道:“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林烬说五六句,她就会回一句。
时间长了,这个姿势总会累的,天也总会黑的。
时间不允许冼鲤继续这样拖下去了。
天要黑了,一般情况来说,林烬要哭上一两个时辰……
冼鲤费力的空出一只手,眼疾手快地从爬藤上扒了个暗红色的果子塞进林烬的嘴里,以达到让林烬闭嘴的目的。
林烬顺从的被塞果子,轻咬一口,酸酸的,甜甜的,熟悉的味道。
但这还远远不够。
冼鲤只好抛出鱼饵:“你不是喜欢吃柿子吗?这片都是你的,早些松开我,你就能多带点回去,限天黑之前。”
“还有吃完嘴里的再去贪其他的”冼鲤习惯补充道。
鱼饵刚放下,鱼儿就咬饵了,迫不及待地上钩了。
毕竟这个条件对于林烬来说太有诱惑力了,她拒绝不了。
林烬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但少数时候她软硬都不吃。她也不喜欢被说教,特别是她认为自己没错的时候。
但冼鲤说的话,林烬一般都会听个一星半点。
她不是不听劝,只是劝她的人不合适。林烬每回听下的长篇大论,她都有听,但她就是改不了,就是老忘。
冼鲤没法呀,只能多说几遍,让她记忆深刻点,慢慢改呗。但很显然,冼鲤并不是一个喜欢说教的人,尽管她很擅长。
她对林烬持有保留态度,偶尔说说就行了,不用太多,以后不杀人放火就行。现在看来很成功,不杀人放火,就是喜欢不回家。
冼鲤一声令下,林烬立刻松开三四口,解决了嘴里的柿子。
然后流连于柿子丛中,遨游在黄土杂草上。
林烬,现在像蜜蜂进入百花丛,晕头转向,一时半会出不来。
冼鲤也不拦她,就把篮子递给她,好让她多装点回去。
自己则找了个地儿,无伤大雅的坐下。
看着乱花迷人眼。
冼鲤看着林烬,这副开心乱窜的模样,没发觉自己脸上不知何时挂上了笑意。
最后,林烬一手挽着菜篮子,惦记着里面油光水滑的柿子,一手牵着冼锂的手。林烬跟失了骨头架子似的,大半身子压在冼鲤身上。
两人就以这副模样踏着太阳西沉最后的几缕光,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们互相依偎,互相牵手,靠着对方身上的温热,走了很多年。
她们俩至今未真正分离过。
这上一次的离别是为了这次更好的重逢,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