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血案之谜 The Secret Garden02(1 / 2)

herBrownhadturnedroundatlast,andstoodagainstthewindow,withhisfaceindenseshadow;buteveninthatshadowtheycouldseeitwasaleasashes.Nevertheless,hesokequitesensibly,asiftherewerenoGaelicsoulsonearth.

“Gentlemen,”hesaid,“youdidnotfindthestrangebodyofBeckerinthegarden.Youdidnotfndanystrangebodyinthegarden.InfaceofDr.Simonsrationalism,IstillaffirmthatBeckerwasonlyartlyresent.Lookhere!”(ointingtotheblackbulkofthemysteriouscorse)“youneversawthatmaninyourlives.Didyoueverseethisman?”

Heraidlyrolledawaythebald,yellowheadoftheunknown,andutinitslacethewhite-manedheadbesideit.Andthere,comlete,unifed,unmistakable,layJuliusK.Brayne.

“Themurderer,”wentonBrownquietly,“hackedoffhisenemysheadandfungtheswordfaroverthewall.Buthewastooclevertofingtheswordonly.Hefungtheheadoverthewallalso.Thenhehadonlytoclaonanotherheadtothecorse,and(asheinsistedonarivateinquest)youallimaginedatotallynewman.”

“Claonanotherhead!”saidOBrienstaring.“Whatotherhead?Headsdontgrowongardenbushes,dothey?”

“No,”saidFatherBrownhuskily,andlookingathisboots;“thereisonlyonelacewheretheygrow.Theygrowinthebasketoftheguillotine,besidewhichthechiefofolice,AristideValentin,wasstandingnotanhourbeforethemurder.Oh,myfriends,hearmeaminutemorebeforeyoutearmeinieces.Valentinisanhonestman,ifbeingmadforanarguablecauseishonesty.Butdidyouneverseeinthatcold,greyeyeofhisthatheismad!Hewoulddoanything,anything,tobreakwhathecallsthesuerstitionoftheCross.Hehasfoughtforitandstarvedforit,andnowhehasmurderedforit.Braynescrazymillionshadhithertobeenscatteredamongsomanysectsthattheydidlittletoalterthebalanceofthings.ButValentinheardawhiserthatBrayne,likesomanyscatter-brainedscetics,wasdriftingtous;andthatwasquiteadifferentthing.BraynewouldoursuliesintotheimoverishedandugnaciousChurchofFrance;hewouldsuortsixNationalistnewsaerslikeTheGuillotine.Thebattlewasalreadybalancedonaoint,andthefanatictookflameattherisk.Heresolvedtodestroythemillionaire,andhediditasonewouldexectthegreatestofdetectivestocommithisonlycrime.HeabstractedtheseveredheadofBeckeronsomecriminologicalexcuse,andtookithomeinhisoffcialbox.HehadthatlastargumentwithBrayne,thatLordGallowaydidnotheartheendof;thatfailing,heledhimoutintothesealedgarden,talkedaboutswordsmanshi,usedtwigsandasabreforillustration,and-”

IvanoftheScarsrangu.“Youlunatic,”heyelled;“youllgotomymasternow,ifItakeyouby-”

“Why,Iwasgoingthere,”saidBrownheavily;“Imustaskhimtoconfess,andallthat.”

DrivingtheunhayBrownbeforethemlikeahostageorsacrifce,theyrushedtogetherintothesuddenstillnessofValentinsstudy.

Thegreatdetectivesatathisdeskaarentlytoooccuiedtoheartheirturbulententrance.Theyausedamoment,andthensomethinginthelookofthaturightandelegantbackmadethedoctorrunforwardsuddenly.AtouchandaglanceshowedhimthattherewasasmallboxofillsatValentinselbow,andthatValentinwasdeadinhischair;andontheblindfaceofthesuicidewasmorethantherideofCato.

巴黎警察局局长阿尔斯蒂德·瓦伦丁举办了一场晚宴,他宴请的宾客都已纷纷到来,他本人却一直没有出现。他的亲信伊万再三保证,局长一定会如约而至。伊万是一个面带伤疤、脸色像胡须那样苍白的老头。他总是坐在大厅入口处的桌子旁,大厅里则挂满了各种枪支。瓦伦丁局长的住所就像他本人一样,不仅与众不同,而且闻名遐迩。这是一座老式建筑,尽管院墙很高,但是,那些高大挺拔的白杨树还是几乎将枝叶伸到了塞纳河畔。这座房子的建筑结构极为奇特——这可能是源于警察的审美标准——这里除了正门以外,别无其他出口,而正门则由伊万和一个门卫严加看守。花园不仅宽敞,而且装饰精美,房间里的各个出口均可通向花园,花园同外界之间却没有任何通道相连。花园四周用高大、光滑且难以攀登的院墙围起来,院墙上面还插满了特制的长钉。对于一个有上百个罪犯发誓要对他进行报复的警察来说,这无疑是个绝佳的设计。

伊万向各位宾客解释,局长打电话说要晚到十来分钟。局长正在对执行死刑及其他相关事情做最后的部署,尽管他对这些任务厌恶透顶,但是他对待工作仍然十分细心。追击罪犯的场面十分残酷,但他倾向于对罪犯采取较为温和的惩罚方式。他在法国乃至欧洲其他很多国家的警务界都享有至高的权威,因此,他对减刑和净化监狱环境方面的工作有着深远的影响。他也是法国人道主义自由思想家之一,这类人的唯一错误就是把仁慈弄得像审判一样冷酷无情。

瓦伦丁局长终于来了。姗姗来迟的他身穿黑色晚礼服,佩戴玫瑰形胸针,风度翩翩,他那黝黑的胡须已经略带灰色。他径直穿过房间,走向书房,书房通向后面的花园。花园的门是开着的,他小心翼翼地把公文箱锁在了固定的地点,又在门口停留了几秒钟,朝花园望了望。一轮新月在被风暴卷起的破纸碎片中时隐时现,对于一向理性严谨的瓦伦丁来说,闪过这样的念头实在是不同寻常,或许他本能地对一些性命攸关的大事有某种预感。瓦伦丁很快回过神来,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迟到了,宾客们早已等候多时了。

来到客厅,瓦伦丁瞟了一眼,便知他宴请的重要宾客还未到来。在这个小型的晚宴上,还是不乏名门显要:英国大使加洛韦勋爵——一个脾气暴躁的老头,他的脸就像是个大苹果,红中泛黄,还系着蓝色的嘉德丝带;加洛韦夫人略显消瘦,满头银发,慈眉善目中不乏高傲之色。他们的女儿玛格丽特·格雷厄姆小姐,是一个皮肤白皙、一头棕发、古怪精灵的漂亮姑娘。还有蒙特·圣·米歇尔公爵夫人,她有一双黑眼睛,雍容富态;和她在一起的是她的两个女儿,她们也和母亲一样,有一双黑眼睛,高雅美丽。还有西蒙医生,他是一个典型的法国科学家,戴着眼镜,蓄着尖溜溜的唇髯,额头上爬满皱纹,这是对他经常傲慢地竖起眉毛的惩罚。他还看见了自己刚刚在伦敦结识的布朗神父,他来自埃赛克斯。

但是,瓦伦丁最感兴趣的是那个身穿制服的高个子男人,刚才他毕恭毕敬地向加洛韦一家鞠躬,而他们对他不理不睬,这会儿他正向瓦伦丁局长致意呢。他是来自法国外籍军团的奥布瑞恩长官,他身材有些消瘦却略显发福,胡子刮得干净利落,满头黑发,戴着蓝色的眼镜。作为一名指挥官,他这样的形象实在太符合他那个以光荣的失败和成功的自杀而闻名的军团了。然而,他那精神抖擞的神情中又透露出些许忧伤。奥布瑞恩生来就是一位爱尔兰绅士,少年时便知晓加洛韦一家,特别是玛格丽特·格雷厄姆小姐。后来,他因债务破产而离开了爱尔兰。如今,他穿着制服,佩着军刀,脚蹬带有马刺的军靴,显示出不受英国礼节的束缚。当奥布瑞恩向大使一家鞠躬时,加洛韦夫妇只是微微欠身,玛格丽特小姐也向别处张望。

无论是什么原因使得这些人对彼此感兴趣,大名鼎鼎的瓦伦丁对此却丝毫不感兴趣。在他的眼中,还没有一个人算得上是今晚的贵宾。因为某些原因,他盼望见到的是一位闻名世界的人物。瓦伦丁在美国期间,曾从事过一些极为重要的侦探工作,并取得了成功,其间,他和这个人成了朋友。这人名叫朱利叶斯·布雷恩,是个千万富翁。为小宗教团体捐款时,他往往一掷千金,并常常因此在英美报界引起轰动,而他自己也就顺理成章地赢得了人们对他的支持。没有人知道布雷恩先生是什么人——无神论者、摩门教徒,抑或是个信基督的科学家?但是他总是愿意对知识分子倾囊相助,只要他们愿意去探索、去研究,他就会毫无怨言地予以物质上的支持。布雷恩先生还有一个嗜好,就是等待美国“莎士比亚”的出现,但这需要的耐心远胜于钓鱼。尽管巴黎的卢克·皮·坦纳要比惠特曼“进步”得多,但是他仍非常钦佩沃尔特·惠特曼。布雷恩先生也喜欢一切他认为“进步”的事物。他认为瓦伦丁就是一个“进步”的人,而在瓦伦丁看来,他的这一评价着实有失公允。

朱利叶斯·布雷恩镇定自若的面孔一出现,就像就餐铃声一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的这种气质,一般人是很难具备的,因此,他的出现就如同他的缺席一样会受到大家的关注。

布雷恩先生身材魁梧,穿着全套的黑色晚礼服,全身上下找不到任何表链或是戒指之类的赘饰,满头白发向后梳理得一丝不乱,就像德国人那样;他面色红润,严肃的神情中还透着一丝可爱,幸好下巴上留着一撮微微翘起的胡须,不然,就成了一张富有戏剧性且略带狡猾的“娃娃脸”。不过,不久大家就将注意力从这位名人身上移开了,人们很快便忘了他的迟到,加洛韦夫人挽着他的胳膊,将他请到了餐厅。

通常情况下,加洛韦一家是很亲切很随和的,他们唯独对一件事介意,那就是玛格丽特小姐有没有去挽“冒险家”奥布瑞恩的胳膊。要是挽了,加洛韦勋爵就会拉下脸来。玛格丽特小姐也确实没有这么做,她端庄大方地与西蒙医生一起走向餐厅。尽管如此,加洛韦勋爵依然烦躁不安。

晚宴期间,加洛韦勋爵确实是圆滑老练,但是当大家抽起雪茄的时候,西蒙医生、布朗神父和讨厌的奥布瑞恩(一个穿着外国制服的流亡者)这三个年轻人都散开了,要么混到女人堆里,要么躲到休息室抽起了烟,反而把加洛韦勋爵晾到了一边,如此一来,他真是有点儿手足无措了。每过一分钟,他都会感到坐立不安,一想到那个流氓奥布瑞恩可能会向玛格丽特使眼色,他就不敢再往下想了。加洛韦勋爵独自和布雷恩、瓦伦丁喝起了咖啡。布雷恩是个满头白发的美国佬,他信仰所有的宗教;而瓦伦丁是个头发略微泛白的法国人,什么宗教都不信。这两个人还时不时地互相辩论,可是这丝毫没有引起加洛韦勋爵的兴趣。过了一会儿,这两个“进步分子”的激烈辩论越来越枯燥无味了,加洛韦勋爵起身想到休息室待会儿。可是,在长长的走廊里转了七八分钟也没找到,直到听到西蒙医生尖声尖气侃侃而谈的声音,还有布朗神父低沉的音调和阵阵笑声,他这才循着声音找到了休息室。加洛韦勋爵想,他们可能是在讨论“科学与宗教”,就诅咒了一声。但是,他一开门就注意到一件事——奥布瑞恩长官和她的女儿玛格丽特都不见了踪影!

和之前一样,加洛韦勋爵又烦躁不安地起身离开了休息室,在走廊里捶胸顿足了一番,阻止女儿和那个爱尔兰阿尔及利亚二流子来往的想法占据了他的整个头脑。他朝屋子的最里面走去,那是瓦伦丁的书房,碰巧在那里遇到了玛格丽特。玛格丽特正与一个神色轻蔑的小白脸擦肩而过,加洛韦勋爵更加觉得迷惑不解了。如果玛格丽特刚才和奥布瑞恩在一起,那么他现在在哪儿呢?如果刚才他们没有在一起,那她又是和谁在一起呢?由于年老多疑,再加上爱女心切,他跌跌撞撞地向屋子深处走去。他发现了一个仆人专用的出口,这个出口通往花园。一轮新月破云而出,驱散了乌云,银色的月光洒满了花园的各个角落。一个身着蓝衣的高个子男人大步流星地穿过草坪向书房走去。银色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闪闪发光,那是奥布瑞恩长官。

奥布瑞恩穿过落地长窗,闪身进入室内,只留下加洛韦勋爵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他痛恨这个年轻人,却又对他束手无策。花园里洒满银色的月光,犹如剧场的布景,又像是在嘲弄他的尘世权威和暴躁脾气之间的冲突。那个爱尔兰男人的昂首阔步更让加洛韦勋爵焦虑不安,此时他俨然是个情敌,而不是父亲。月光使他更加激动,他似乎被魔法带入了一个满是行吟诗人的花园,这里仿佛法国画家华托画笔下的仙境。他想要和奥布瑞恩沟通一下,以摆脱现在这种无所适从的状态,于是便三步并作两步紧跟了过去,可是一不小心被草丛中像树枝或是石头样的东西绊倒了。他愤怒地向脚下看了一眼,立刻吓得魂飞魄散。月亮和高大的白杨树都目睹了这一幕不寻常的情景——一个上了年纪的外交官一边拼命狂奔,一边狂呼乱叫。

他面色惨白地冲进书房,声音嘶哑,西蒙医生戴着发光的眼镜,皱着眉头,终于听清了这位勋爵说的是什么:草丛中有尸体——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而奥布瑞恩最后也神情恍惚地离开了这里。

“我们必须马上告诉瓦伦丁局长,”听完另一个人断断续续地描述了一番他大着胆子去察看的景象,西蒙医生说,“还好局长在。”正说着的时候,瓦伦丁局长听到了哭喊声,也赶到了书房。出于职业的习惯,他一向都很严肃机警,再加上作为主人和绅士的责任感,他对各位宾客和仆人的安危也很担心。当瓦伦丁得知这个血案的相关情况时,立刻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这个案件上来,无论有多么猝不及防,他都会理智地去进行判断,这是他的职业。

“太奇怪了,先生们,”在大家都匆忙从书房往花园走去时,瓦伦丁说,“我的职责是在全世界侦查疑案,而今疑案发生在我自己家的后院。案发现场具体在哪里呢?”此时从河面上泛起了一层薄雾,所以,人们在穿过草坪时有些费力,在战战兢兢的加洛韦勋爵的引导下,人们看见了那个陷在草丛深处的尸体——那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他的脸向下,所以只能看见他肩膀上的黑色衣服,他是个秃顶,只有一两绺头发贴在脑袋上,像是湿漉漉的海草,一股鲜红色的血正从他的脸上流出来。

“至少他不是我们宴会当中的。”西蒙医生用深沉而又异样的语调说道。

“医生,赶快给他检查一下,他或许还没死。”瓦伦丁急促地喊道。

西蒙医生俯下身。“他的身体还没有彻底变凉,但是恐怕他已经死了。”他回答道,“快来搭把手,帮我把他抬起来。”

人们小心翼翼地把尸体从地上抬了起来,毫无疑问,他已经死了,因为尸体的脑袋掉了。此时,气氛更加凝重,一定是有人割断了他的喉咙,并且试图把脖子切断。就连瓦伦丁都为之震惊,“凶手一定像大猩猩一样强壮。”他嘀咕道。

尽管西蒙医生对解剖再熟悉不过,但此时他的手也不由得一颤,他托起死者的头部,发现他的脖子和下巴都有轻微的刀伤,但是脸部没有任何伤痕。那是一张呆板、泛黄的脸,轮廓分明,且有些浮肿,鹰钩鼻,厚厚的嘴唇——一副邪恶的罗马皇帝的面孔,与中国皇帝也有几分相似。所有在场的人似乎都以一种茫然、惊恐的眼神盯着这具尸体。当人们抬起尸体的时候,除了看见死者白色衬衫的胸口处被血染红以外,似乎没有别的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了。西蒙医生说过,这个人不是宴会当中的,但是他的穿着又说明他很可能是为了这场晚宴而来的。

瓦伦丁局长趴在地上,手撑着地,近距离地用他最职业的观察力仔细观察了尸体周围二十码的草丛和地面。西蒙医生在旁边给他搭手,而加洛韦勋爵则一脸茫然地跟在后面。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只有几根被劈断或是砍断的小树枝,瓦伦丁捡起来看了看,随即又把它们丢掉了。

“小树枝!”他一脸严肃地说:“几根小树枝、一具被割断脖子的陌生男尸,这就是草坪上所有的一切。”

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氛沉静了片刻,突然,身心疲惫的加洛韦勋爵焦急地喊道:“那是谁?是谁在墙角?”

一个长着大而笨拙的脑袋、身材却矮小的身影在月光照射下的雾霾中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像个小丑一般。大家很快就认出是那个留在休息室的小个子神父,于是都松了口气。

“我说,”他细声细气地说,“你们都知道吧?这个花园没有门。”

瓦伦丁的黑眉毛拧成一道,他一看见黑教服就会这样。但是不可否认,神父的这句话的确与此案有关。“你说对了,”瓦伦丁说,“在我们弄清楚他是如何被害之前,我们必须弄清他是如何进入这个花园的。现在,都听我讲,先生们,如果大家对我的职位和责任没有任何怀疑的话,我想是不是将一些名人排除这件事之外更为合适呢?这些宾客当中有很多女士、绅士以及外国大使。如果今天我们把这件事当成罪案记录在案,那么必须按照法律程序追究到底,而作为警察局局长,我有一定的自行决定权,这个特殊位置允许我可以对这件事暂时保密。如果上帝同意,我会在召集人马搜寻嫌疑犯之前为各位宾客澄清事实。尊敬的各位,明天中午之前,你们都不能离开寒舍。这里有足够的房间供大家休息,你们也都知道到哪里找我的仆人伊万,他在前厅,是我的亲信。西蒙,请转告他立刻来见我,并且再找一个仆人替他守卫。加洛韦勋爵,你是告诉那些女士今晚所发生的状况的最佳人选,让她们不要惊慌。她们今晚也必须在这里留宿。布朗神父和我要留在这里看管尸体。”

这种有统帅风范的话出自瓦伦丁之口,就像军中号角一样,没有人敢不服从。西蒙医生走到武器库,叫上这个侦探的私人助理伊万。加洛韦勋爵去了休息室,尽可能巧妙地把这个可怕的消息告诉了她们,不一会儿人们都聚集在这里,那些女士们已经从惊魂不定中平静了下来。与此同时,善良的神父布朗和无神论者瓦伦丁则一动不动地站在死者的头部和脚边,在月光的照映下,犹如两尊雕像。

脸带伤疤、蓄有胡子的亲信伊万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溜烟儿地穿过草坪来到瓦伦丁的面前,活像小狗跑到主人的面前。他那青紫色的脸如同国内侦探小说中的人物,他要求主人允许他检查现场残留物,他的这种急功近利之心着实让人厌烦。

“好的,只要你愿意,就看看吧,伊万,”瓦伦丁说,“但是时间不要太长。我们必须进屋去解决这件事。”

伊万高高昂起的头又耷拉下来了。

“为什么?”他气喘吁吁地问道,“这,不能这样。你认识这个人吗,先生?”

“不认识,”瓦伦丁冷淡地说,“私下解决更好。”

他们把尸体抬到书房的沙发上,所有人一起去了休息室。

瓦伦丁一声不响地坐在书桌旁,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犹豫的神色,但是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法官在面对法令时严酷无情的表情。他在纸上作了简短的记录,补充问了句:“大家都在吗?”

“布雷恩先生不在。”蒙特·圣·米歇尔公爵夫人望了望四周,说道。

“不,”加洛韦勋爵用嘶哑的声音回答道,“我猜尼尔·奥布瑞恩也不在。我发现尸体还有余温时,奥布瑞恩正穿过花园。”

“伊万,”瓦伦丁说,“马上去找奥布瑞恩长官和布雷恩先生。我知道布雷恩先生正在餐厅抽雪茄,我想奥布瑞恩长官正在温室里走来走去,但是我不敢确定。”

这忠实的奴仆飞一般跑出房间,在大家议论纷纷之前,瓦伦丁坚定而迅速地接着讲下去:

“在座的各位都知道,今晚在花园里发现了一具男尸,脑袋被干净利落地砍了下来。西蒙医生,你已经检查过了。你认为,像这样割断一个人的喉咙是否需要花很大力气呢?或者有可能只需要一把非常锋利的刀?”

“我想说的是,也许这根本就不是用刀干的。”西蒙医生说,他的面色有些苍白。

“那你有没有想到凶手可能会用何种凶器行凶呢?”瓦伦丁又问道。

“从现代技术的角度来考虑,我确实还没有想到。”西蒙医生无可奈何地皱着眉头说,“如果动作不够敏捷,很难轻易砍得这么干净利落。可能是用战斧、刽子手执行死刑时用的斧头或者双手握的利剑。”

“但是,上帝!”公爵夫人歇斯底里地喊道,“这周围也没有这样的利剑和战斧啊!”

瓦伦丁依然忙着在纸上写着。“告诉我,”他一边奋笔疾书一边问,“有没有可能用的是法国骑士的军刀?”

一阵低沉的敲门声传来,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大家都觉得听到的这阵敲门声就像是《麦克白》中的敲门声,所有人的血液都要凝固了。西蒙医生的话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军刀——是的,我想很有可能是。”

“谢谢,”瓦伦丁说,“进来,伊万。”

伊万打开门,把奥布瑞恩领了进来,伊万最后是在花园里找到他的,他正在那里踱来踱去。

奥布瑞恩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显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喊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请坐,”瓦伦丁以愉快平和的语调说道,“为什么您没有佩戴您的刀呢?它在哪里?”

“我把它放在图书馆的桌子上了,”奥布瑞恩说,他那爱尔兰口音在紧张慌乱的情绪中显得越发明显了,“它是个累赘,它正——”

“伊万,”瓦伦丁说,“去图书馆把奥布瑞恩的刀取来。”伊万刚离开,瓦伦丁就接着问道:“加洛韦勋爵说当他发现尸体时,看见你恰好离开花园,那么,你当时在花园做什么呢?”

奥布瑞恩慌乱地跌坐在椅子上。“哦,”他用地道的爱尔兰口音喊道,“欣赏月色,和自然对话啊,我的朋友!”

此刻,四周又安静得出奇,不一会儿,又是一阵急促恐怖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片刻的沉寂。是伊万,他手里拿着一把空的铁质刀鞘。“我能找到的只有这个了。”他说。

“放到桌子上。”瓦伦丁头也没抬地说。

屋内死一般沉寂,像是在等待对罪犯进行最后的宣判那样鸦雀无声。女公爵微弱的惊叹声也早已消失了。加洛韦勋爵对奥布瑞恩的反感,此刻也得到了满足,他现在也冷静多了。这时,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说话的竟是玛格丽特小姐。

“我想,我可以告诉你们真相。”在这样一个公共场合,这个女人无所畏惧地用清晰、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道,“既然他选择保持沉默,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们奥布瑞恩先生在花园里干了什么吧。他在向我求婚,但是我拒绝了。我告诉他,在我的家庭环境中,除了敬意之外,我什么也不能给予他。奥布瑞恩先生有些生气。我想,他似乎对‘敬意’并不怎么在意,”玛格丽特虽然面带笑容,但是有些苍白,她接着又说,“不知奥布瑞恩先生现在是否在意我对他的尊敬?因为我正在向他表示我的敬意。我发誓,他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事。”

加洛韦勋爵靠了过来,用一种威胁的口吻跟他的女儿嘀咕:“住嘴,玛吉!”尽管是窃窃私语,但他的语气依然强硬,“你为什么替这个家伙开脱?那他的刀在哪里?他那该死的……”

他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的女儿正死死地盯着他,她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你这个老傻瓜!”她低声地说了句,没有丝毫的怜悯,“你到底想要证明什么?我都说了奥布瑞恩是无辜的,那会儿他正和我在一起。但是,如果他不是无辜的,他也是和我在一起。如果他在花园里杀了人,那么谁是那个应该看到、应该知道这一切的人呢?你讨厌奥布瑞恩,是不是讨厌到要把你的女儿推进杀人事件里呢?”

玛格丽特对加洛韦勋爵大喊大叫。她的话语仿佛刺痛了在座的每个人内心深处的回忆,那似曾相识、曾经与爱人之间发生过的噩梦般的悲剧。他们看着那个骄傲的、面色发白的苏格兰贵族女孩和他的爱人——爱尔兰“冒险家”,他们就像是黑色小屋中的古老画像。之后,又是一阵沉默,这种长时间的沉寂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被谋杀的丈夫以及恶毒的情妇。

突然,一个单纯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可怕的沉寂:“那是一根很长的雪茄吗?”

这个话题的转换是如此突然,人们很快便转移了注意力,纷纷环顾四周,想找到那个说话的人。

“我的意思是,”小个子神父布朗在屋子的一角说道,“我是说布雷恩先生抽的那根雪茄,似乎有一根手杖那么长。”

尽管此番谈话与案件没有直接关系,但是瓦伦丁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流露出了怒意,不过他也表示赞同。

“你说得没错。”他赶忙说,“伊万,再去看一下布雷恩先生,立刻把他带到这里来。”

家务总管立刻关上门,瓦伦丁很认真地对玛格丽特说:“玛格丽特小姐,”他说,“我确信,我们在场的各位都对您能屈尊为奥布瑞恩长官澄清事实的行为表示衷心的感谢和由衷的钦佩。但是,这中间有一个漏洞。我记得加洛韦勋爵说过,他遇见你的时候,你正离开书房到会客厅,而仅仅几分钟之后,他到了花园,发现奥布瑞恩在那里。”

“你记住,”玛格丽特轻蔑地回答道,“我那时刚刚拒绝了他,所以我们没有挽着胳膊回去。无论如何,他是一位绅士,所以他在后面徘徊——因此才被牵扯进这桩谋杀案。”

“就这么一会儿,”瓦伦丁郑重其事地说,“他真的可以——”

又有人敲门,是伊万,他那带着伤疤的脸探了进来。

“请原谅,先生,”他说,“布雷恩先生已经离开了这里。”

“离开了?”瓦伦丁立刻站起来喊道。

“他已经离开了,溜走了,不见了,”伊万用滑稽的法语回答道,“他的衣帽也不见了。我跑到房子外面去寻找有关他的线索,还真找到一条,而且是条很重要的线索。”

“你的意思是?”瓦伦丁问道。

“我这就拿给您看。”伊万说着便拿过来一把闪闪发光的骑士军刀,刀尖和刀刃上还有斑斑血迹。房间里的每个人都感到非常震惊,但是老练的伊万非常平静地接着说道:“我发现了这个,”他说:“被丢在去巴黎的路旁五十码开外的灌木丛里。换句话说,当那位尊敬的布雷恩先生跑掉时,他把这把刀丢在那里,刚好被我发现了。”

又是一阵沉寂,不过,这时的沉寂已经与之前有所不同。瓦伦丁拿起军刀,仔细检查了一番,不动声色地凝神思考了片刻,然后毕恭毕敬地对奥布瑞恩说:“长官,我相信,要是警察想要检查您的武器的话,您会毫不犹豫地呈上来。”与此同时,瓦伦丁拍着铮铮作响的军刀背继续说:“我把它物归原主。”

这个富有军事特点的动作,使得在场的人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这对于奥布瑞恩来说确实是个转机。于是,他在黎明时分再次来到那充满神秘色彩的花园中散步。那些对他不利的言行,此时对于这个有风度的人来说已经烟消云散了。他是一个善于寻找快乐的人。加洛韦勋爵是一位绅士,他向奥布瑞恩道了歉。玛格丽特小姐昨晚的所作所为不是一个普通女性可以做得到的。早餐前,当她和奥布瑞恩在茂盛的花丛中漫步时,玛格丽特可能会给他比歉意更美妙的东西。众人的心情也一下子愉快轻松起来,尽管疑问悬而未决,但至少他们不再是被怀疑的对象,因为目标已经转移到那个飞往巴黎的、陌生的千万富翁身上了——人们对他了解甚少。那个恶魔也被赶了出去——他自己把自己赶了出去。

谜团尚未解开,花园里奥布瑞恩坐在西蒙医生旁边,这个思维敏捷的科学家立即重新谈起了这件事。他没能从奥布瑞恩口中得到什么,奥布瑞恩的思绪早就转移到更加愉快的事上了。

“我对此确实不怎么感兴趣,”奥布瑞恩坦率地说,“尤其是现在,当整个案件变得越来越清晰的时候。显然,布雷恩由于某些原因,和死者有了过节,随后把他引诱到花园里,用我的刀对他下了毒手。然后他逃离了这个城市,在离开的时候他扔掉了这把刀。对了,伊万告诉我在那具男尸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美元,所以可以推断出他是布雷恩的同胞。如此看来,一切就更加明晰了,我看不出解决这件事还有什么困难。”

“这个案件有五大疑点,”西蒙医生平静地说,“就像一层层的高墙。别误会,我认为这不是布雷恩干的。我想,他的擅自离开正好证明了他的清白。问题的关键是,他如何离开这里的。疑点一:为什么一个人会选择如此笨重的武器来杀害另一个人呢?他完全可以用折叠刀,这样在杀人之后还可以放回口袋,神不知鬼不觉。疑点二:为什么没有听到任何噪音和呼喊声?难道一个人看到有人向他挥舞着一把利刃,会见怪不怪地安静面对?疑点三:仆人整晚都看守着大门,就连老鼠都难以进入瓦伦丁的花园。那死者又是如何进入的呢?疑点四:在同样的情况下,布雷恩又是如何走出花园的?”

“疑点五,”西蒙医生边说边盯着从小径上慢慢朝这边走来的英国神父布朗。

“我想,以上这些都不重要,”西蒙医生说,“我认为最奇怪的是,当我第一次检查死者的头部,想要弄清死者的脑袋是如何被砍掉的时候,我想凶手一定砍了很多刀。但是经过仔细检查,我发现在被砍掉的脑袋上有很多刀痕,这就是说,这些刀痕是在死者的头被砍下后留下的。难道布雷恩对这个家伙如此憎恨,非得在月光下对一个尸体连砍数刀?”

“真恐怖!”奥布瑞恩不寒而栗地说道。

当他们正在谈论的时候,小个子神父布朗过来了。他站在一旁,略微有些腼腆,直到他们谈完,才怯生生地说:

“对不起,打扰了,不过,我是奉命来给你们传递消息的!”

“消息?”西蒙边问边盯着他,他的脸上显出一种痛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