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那少年对它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他便上了山。
“我想起来了,我要找的便是那少年。”
因为有了少年浇灌的几口水,让桂树在这山上多存活了大半个月。
那上山去的少年,它却再没见到。他找到绿洲了吗,下山了。这些它没能知道了。
干旱的大地终于迎来了倾盆大雨。
干旱结束了,幸存的人们欢呼着,雀跃着。
这座山和山下的那片土地上重新被种满了植被与庄稼。桂树努力吸收着天地间的灵气,终于得以化成人形。
它化成人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山下镇上,去寻找那个把救命的水源分给它的少年。
然而它听到了个不幸的消息。
当年那个去寻找绿洲的少年,他没能回来,大概是死在了去寻找水源的路上。
他把唯一的水源给了一棵要枯死的树,自已却没能撑下来。
一颗颗水珠滴落到地上,桂树姑娘的眼睛上盈满泪水,她一边哭一边道:“我竟然把恩公忘了,在已经小小花园中安逸了二百年。我要找到他去报赠水之恩。
接着桂树姑娘又抽泣道:“可我当时渴的头晕目眩,只模糊看到恩公的面部轮廓。不知道怎么找。”
不知道是不是现在身体是个凡人的原因,见姑娘哭的梨花带雨,姜希音的心竟被她哭的有点软,于是她安慰道:“你已经在报恩了,九思刚刚破开的是报恩咒。”
“报恩咒?”桂树姑娘疑惑。
“说来这报恩咒,也算是神的一个恶趣味。传说,有个神明叫报身。他会给向他祈愿报恩的人种下报恩咒帮助他报恩,然后拿走那人身上最宝贵的东西。你最宝贵的东西就是你的恩公,所以你把他忘了。”
听姜希音解释完,一段记忆从桂树脑中闪过。
少年浇完水走后,它一直默默为少年祈祷,希望少年平安找到绿洲。
当它知道,少年已经没有可能再回来时,它依旧在为少年祈祷,祈祷能够再遇到他报答赠水之恩。
就这样过了好几年。
在一个节日,七月七人间的乞巧节。女孩子们都会纷纷上香向神仙祈愿。
她也学着他们向神仙许愿。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朦胧的人影,问她是否想报恩。
她点头。
那人道:“我可以实现你想要报恩的愿望,但你要把你最宝贵的东西给我。”
她想了想道:“我好像除了修为,没有最宝贵的东西。”
那人影道:“我不要你的修为,你心里还有一个宝贵的东西,是一个宝贵的人,把它给我。”
宝贵的人,她好像也没有,她的亲人们都在干旱中枯萎只有它一个活了下来。但既然那人这么说,她便应了。
那个朦胧的人影笑笑,摸了摸她的头,“赠你水的少年叫孟长瑜,三百年内还会再投生与此,你要安心等待。”
第二日醒来,它便身处在了这座院子中,将那个赠水少年全部忘干净了,只记得她要找一个少年。
“报恩咒破了,现在可以出去了,你试试。”
姜希音与九思卒然睁开眼睛,他们已经回到了房间。
她提起裙摆从椅子上起身,快步来到花园,九思跟到她身后。
桂树幻化成的姑娘从树干中走出来,走向了月亮门。仆人们还兀自在为花园的花草修剪枝叶,仿佛根本没看到桂树中走出人来。
站在月亮门前,桂树精犹豫了片刻,抬脚迈过去,这次她顺利穿过了月亮门。
桂树要她帮的忙,她帮了,现在也该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了。
遥遥相“望”间,“孟婉是怎么死的?”姜希音问。
九思眨眨眼,不知道桂树姑娘与他家主子在对峙什么。
这是只有她们两个的对话。
桂树姑娘看着她,似乎有些抱歉,“我不知道,孟婉的尸体是被抬进孟府的。我出不了花园,只听到孟老爷的声音。他似乎很生气,嗔怪楚山孤,好好的女儿交给他,几年不到却成了一具尸体。孟夫人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孟老爷当时没有说其他的吗?”姜希音问。
“当时孟老爷好像说了一句。”桂树姑娘想了想,“他说,婉婉刚去世,你却要入无常宗!还说,婉婉在世时,便有无常宗中宗师下山来找你,你早就想抛下婉婉上山去当仙师了吧!孟老爷不让楚山孤再入孟府,可能是这个原因。”
桂树精这个答案,并没有什么大秘密。
但姜希音总觉的应该还有些什么,桂树精出不了小院,所知甚少,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报恩咒禁锢你在孟家做了二百年财脉,这恩也差不多报完了。你现在自由了,打算去哪?”
桂树姑娘的眼睛亮了亮,随即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意。
“我也哪不去了。”
这下换姜希音疑惑了,好不容易才破开的咒。
虽然记忆中的轮廓与九思的脸庞很像,但桂树姑娘知道九思不是赠水少年,因为就在刚刚九思破报恩咒时,她感受到了与楚山孤截然不同的气息—魔气。而她的恩公只是个凡人。
“报神说,恩公当年是孟家次子,叫孟长瑜,三百年内还会再投生孟家。还有一百年,我会在这里等他。”
孟长瑜,祠堂中那个比她活的还短的十五岁少年?
.......
离开孟府,因为早上起得早,姜希音坐在孟兴凯安排的马车中打起了盹。
“九思!”驶离余杭镇的大道十分平稳,姜希音却猛然惊醒。
听到声音,坐在马车前头的九思忙撩开车帘:“主子怎么了?”
姜希音摇头,“无事,刚刚做了个噩梦。”
“无事便好,我给主子烧壶茶?”
“好,”姜希音点头。
九思掀帘坐进来,开始动作熟练地烧水烹茶。
姜希音看着九思熟练地将已经煮沸的茶水,倒进茶碗中,洗完一道茶,又提起水壶环绕着茶杯注水。
泡好茶,九思将茶杯递给姜希音。
姜希音接过茶杯,杯中嫩绿色的茶汤清澈明亮,是她喜欢的明前龙井。
姜希音抬眸又看了一眼在认真泡第二道茶汤的九思,心道:臭小子,在凡间轮回时她竟然还叫过他太叔公。
虽然只是牌位,但她每年祭祀时肯定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