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儿莫怕,淹灭世俗的目光里,有我爱你。”
“阿姝,你且等等我可好?”
一枚石头击打在沈无眠的额头上,划破肌肤,溢出鲜血。
一枚,又一枚……
“走吧走吧,真是个疯子。”
“哈哈哈,要不是我那日想起他娘那病,不是药石无医的吗?仙人询问的时候提了一嘴,怕到现在都不知道咱们村子里竟然还有和妖怪同流合污的人啊!”
“那些仙人会给咱们什么啊?”
“我听说,这妖怪的血肉可以让人长生不老啊!可惜啊,只剩一副骨头了。”
沈无眠像是没有听到这一切一样,他拥着枯骨,却连一滴泪都无法落下。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妖的血有这么多,原来心痛到极致,是流不出泪的。
原来那首诗还有一句话。
“白头若是雪可替,世间何来伤心人。”
屋后多了一个墓碑,墓碑下是他的爱人,她既不哭也不闹,只像是睡着了。
桔梗花漫山遍野,可却再无那日月下翩翩起舞的女子。
枯骨,魂魄,全都融入了沈无眠的体内,妖的善,与人的恶结合,诞生了魔。
这是世间第一只魔。
三界多了个第四界。
人,妖,仙,魔。
妖的灵魄与沈无眠融合,如今,他便是……还魂树的灵。
还魂树下怨灵遍生,阵法之下,魔气翻腾而起,将这群自视甚高的神困在了阵法之内。
沈无眠没了人形,不人不妖,他微微偏头,打量着这些仙人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模样,原来与他们口中的蝼蚁并无不同。
魔气似刀刃一般切割着他们的肌肤,他冷漠的看着这些人痛哭着求饶,听着他们绝望的哀嚎声,像极了他们剥去阿殊一身肌肤时,她的悲鸣。
很疼吗?
那他的阿殊,那时候该有多疼啊?
只不过是殊儿受过万分之一的痛处罢了,怎么受不住呢?
原来神仙也与凡人一样,贪生怕死,欺软怕硬。
原来神仙也是如此的,丑陋,肮脏,卑微,渺小。
三界被魔气侵蚀,无数枯骨之上开出朵朵桔梗,洁白的花朵,却是由鲜血供养而生。
天道插手了,他所掌管的三界,容得下那些道貌岸然,自私凉薄的神仙,却容不下被逼的无路可走,堕落成魔的人。
还魂树下,桔梗花海随着降下的天罚灰飞烟灭,花海之中,一道女子的虚影护住了那雷光之中的男人。
朝着光亮处看去,沈无眠看到了,看到了那虚影之中的女孩,她是那样的纯洁美好,亦如初见那时一般。
她用稚嫩的声音说着一首童谣。
“活死人,药白骨。
莫哭,
莫哭,
还魂归……”
虚影随着泪光逐渐消散,她伸出手轻抚着无眠的眉心,在他绝望的目光中,
灰飞烟灭。
故人轻抚今人眉,为你散去半生灾。
以我之身,换你之生。
还魂树随着雷光湮灭,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唯余绝望悲哀。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自此,这世间再无一名为沈清殊的妖灵,这世间再无还魂树。
只多了一个无家可归的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