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的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都没有。从高处望去,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和她此时的孤单形成了鲜明对比。
陆灵溪叹了口气,额头抵在窗户玻璃上垂着眼睛看着街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微棕色的眸子倒映着不断变换的彩色灯光,那张因生病变得苍白憔碎的脸,神色渐渐坚定起来。
她想,既然最后的结局都是死亡,那又何必把自已拘在这四四方方的医院里,多活几天少活几天好像并没有太多意义了,她决定了,她想出院,想去做自已喜欢的事,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她如今对生死已经很看得开了。
想通了之后,心头那抹淡淡的忧愁似乎都散开不少,陆灵溪呼出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她收回视线,哼着歌回到了病床上。
医院的被子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陆灵溪裹着被子,百无聊赖地盯着外面黝黑的天,在心里暗暗道今晚怎么一颗星也没有?
盯着盯着,困意就涌上脑袋了,眼皮慢慢半阖上,看起来下一秒似乎就要睡着了一样
“小姑娘,像你这种情况,我们是不介意你出院的,积极治疗还是有希望的。”戴眼镜的医生正颜厉色道,希望能劝她回心转意。
陆灵溪知道医生的好意,但她已经想清楚了,既然最后死亡的结局不可避免那她更想利用最后这点时间去做自已喜欢的事,她笑了笑,表情从容得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我已经想清楚后果了医生。谢谢您这些天来的照顾。”
医生沉思片刻,最终叹了口气“那我给你开些止痛药,撑不住了就来医院。”
“好,谢谢医生。”
办理好手续,陆灵溪只觉得压在心头的忧愁都散开不少,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甚至还有心情哼起了歌,完全看不出这是个身患重病的人。
只不过等她回到病房,看到拘谨站在病房角落里那个身影,好心情就不在了,他似乎是知道自已的出现不受她欢迎,有些乖巧地讨好一笑。
陆灵溪一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没有人看到他那副样子还能生气。
“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你,你不要老跟着我啊。”脸色还有点苍白憔悴的小姑娘苦恼皱着眉头无奈地道。
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出现在她病房里的,一上来就抓着她的手一副期期艾艾要哭的模样,仿佛病得快死的那个人是他一样。
她已经打算出院了,去办手续前认认真真告诉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不要缠着她,本以为都这么说,他应该会离开了,没想到还厚着脸皮待在这。
被她这么一凶,高高大大的青年似乎有点委屈,悄悄瞥了她一眼,失落地小声“可是我只认识灵溪。”
“我没有地方去。”他说这话的时候,抬眸暗暗期待地盯着她看,眼神灼热得像是一只希望有人带自已回家的流浪小狗。
陆灵溪很难相信他的话,这人看起来虽然脑子好像不太正常,穿的也奇奇怪怪,但看得出来他气质不凡,那套像汉服的衣物料子也称得上好,以她仅仅混过几年汉服圈的经验来看没有几千也拿不下,这样的人会没地方去?
陆灵溪:不信。
“你想待在这就待在这吧,我该走了。”她不再与他纠缠,便提起自已的行李箱往外走。
行李箱的轮子在医院瓷白的地板上“咕噜咕噜”滚动着,突然轮子滚动的动作受到了一股莫名的阻力。
“?”陆灵溪还以为是轮子卡住了,使劲拽了拽还是纹丝不动?她疑惑转头,这才发现不大的行李箱后边拖了个小尾巴。
龙珣跟个挂件一样垂着头不敢看她,只敢盯着行李箱的轮子一个劲儿看,一只手却牢牢抓着行李箱上的把手,无声表达着自已的固执。
陆灵溪仰头深呼吸了一口气,这都叫什么事啊……怎么什么奇奇怪怪的事都能让她给碰见。
行李箱的高度对他来说有些矮,高大的青年微弯着腰,背部的衣物被撑开,扯出一道有力的弧度,像是一张蓄势待发,拉紧琴弦的弯月弓。
那条绣金纹的玄色腰带将他精瘦的腰勾勒得一览无余,呼吸间,平坦结实的胸膛随着微微起伏,动作拉扯肩窝,他的衣领有些松了,从陆灵溪的角度看下去,能把他白皙的胸膛看得清清楚楚……
像是被烫到般收回视线,她摸摸鼻子有点欲盖弥彰掩饰尴尬的意味,眼神飘忽了一下,最终落在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上。
陆灵溪不可否认,见他的第一眼就被他那张脸蛊惑得差点失去理智,也动摇过要不然就眼睛一闭将人带走得了,反正她现在破罐子破摔,没什么好怕的。
在她面前弯着腰的青年耷拉着眼皮,长而浓密的睫毛一个劲儿扑闪着,像是既美丽又脆弱的蝶翼。连鼻骨上那颗小小的红痣都看起来沮丧得不行,浅金色的眸子不像刚见到她那会一样,仿佛将万千星辰都纳入眼底般冒着亮。
“你到底想干嘛啊?你要是真的没地方去我帮你报警?你一直跟着我也没用。”谁知道她还能活多久?陆灵溪扯着行李箱和他开始了诡异的拔河比赛?
她将行李扯过去,龙珣也不说话,就低着头把行李再扯回来,陆灵溪再扯,龙珣也跟着扯,莫名其妙拉扯几分钟,随后龙珣暗暗使劲。
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青年手劲大得离谱,他只是轻轻把手搭在行李箱上陆灵溪却觉得行李箱被装了几百斤物品一样她用上吃奶的力气也扯不动。
连鼻尖都微微出汗了,她有些气恼地丢开行李,闷头往外走,反正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大不了不要了。
“灵溪……”见她不发一言转身就走,龙珣急了,浅金色的眸子颤抖,有些失落地抿了一下嘴角,沉默着一手提起她留下来的行李箱,垂着眼尾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
陆灵溪烦躁得不行,偏偏电梯还一直卡在一楼上不来,眼看龙珣提着她的行李追了起来,她小小声嘟囔了一句“没完没了。”转身便从旁边的楼梯下去。
在她看来近乎呢喃的话语,随着风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龙珣的耳朵里,他脚步一顿,好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局促不安,提着她行李的那只手不自觉收紧,手背上青色的肌肉脉络鼓起,随后又泄气一松。
“咕噜咕噜……”轮子在地上滑行的声音越来越近,陆灵溪的脑神经都被这声音牵动着,隐隐觉得胸口处都越来越疼了。
这人怎么好说歹说都不听啊,都把话说得这么不留情面这么过分了,怎么还能坚持不懈跟着她?
突然那双总是含笑的浅色眸子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完全看不出这是个固执的死脑筋。
轮子滚动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同时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上了她的小腿,陆灵溪又叹了口气,准备再劝劝这个看起来无人收留的流浪小狗。
要是在之前,或许她真的会头脑一热带他回去,再顺便帮他找找家人,但现在她的精力就这么点了,顾自已都顾不上,哪有多余的时间再去顾及他?
打好满腹草稿,刚刚打算开口,结果一转头却发现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只有脚边的那个行李箱告诉她刚才出现的人不是幻觉。
陆灵溪垂着头看着被提起送下来的行李箱,心里一软,原来只是想帮她提行李吗……
龙珣在暗处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慢慢走出医院大门,一直到身影消失不见她才失魂落魄地收回视线。
在海底的时候,龙珣只能隔着虚无的水镜描绘她的样子,在她眼泪掉落时,他总是在想,要是他能去到她身边就好了,要是他能给她擦眼泪就好了。
海底的深渊中,那只半大的龙日复一日坐在水镜前,时时刻刻为那个在异世小姑娘牵挂着,在他还不懂什么是情爱的时候,已经惊觉自已满心满眼都被她占据了。
她又一次被病痛折磨到奄奄一息蓬勃的生命力一次比一次虚弱,龙珣不可抑制生出了莫名的恐慌他怕她真的会这样孤独地死去。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龙神的话,让我去到她身边吧,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只要能见她一面……
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神真的听到了信徒的祷告,在时空的洪流中撕扯了不知多久久到他都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终于来到了她的世界。
可是他忘了,和他这个卑劣的偷窥者不同,灵溪并不认识他……这不是她的错,她只是一个平凡的人间小姑娘,没有跨越时空的力量。
可龙珣,还是感到莫名的委屈,甚至连伪装都耳朵都难过地冒了出来,他还知道不能被人发现,抬手小心翼翼捂着冒出来的耳朵躲在角落里等它下去。
胸口处传来异物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硌着他的胸口?龙珣疑惑地伸手一摸,掏出来一大捆束好的红色纸张,这是这个世界的货币,他在水镜里见过灵溪使用它。
龙珣捏着那捆看起来被人特意整理过的钞票,金色的眸子在暗处明明灭灭看不清神色,良久才捏着那捆钞票闷闷笑了一下,那点委屈也烟消云散了,他的灵溪,总是心软得不行……
“轰——”闪电像是一道狰狞的疤把暗夜的天撕裂成支离破碎的好几片,随后一声响彻天地的巨雷,仿佛要将夜的寂静打破,倾盆暴雨说下就下,凉飕飕的风也带上了雨水的潮湿味。
陆灵溪睡得迷迷糊糊,被这巨变的天气惊得没了睡意,不知道是不是电费忘缴了,这会的灯怎么也打不开,窗外各自张牙舞爪的婆娑树影倒映着窗户玻璃上,像是鬼魅。
她一向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加上楼层又高风刮过的时候呜呜哑哑地像是怨鬼在哭一样,她吓得缩在床上抱着被子不敢动弹,手机偏偏又被她放在桌子上充电了。
睡在地板上耶耶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安,“汪!”叫了一声便跳上床靠在她身边,毛茸茸的温暖身体驱散了她心底的恐慌。
陆灵溪揉揉耶耶的耳朵“还好有你在,乖狗狗。”她拍拍耶耶的背“去把手机拿过来。”耶耶很聪明,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指令,这会见陆灵溪指着手机的方向,便乖乖跳下去叼手机。
“果然是没电费了。”她打开手机,嘟嘟囔囔着充费,离家太久连电费都忘了。
很快小小的房间便亮堂了起来,陆灵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雷声一阵接一阵,一时半会今晚的雨注定不会停了。
措不及防那双失落的浅色眸子又在她脑海里划过,陆灵溪本来慵懒摇着的胳膊一顿,望了眼外边狂风大作的天,有些隐隐担忧。
应该没事吧……她给他塞了那么多现金,一时半会应该饿不着,下雨了总会往屋里跑吧?可他那句可怜兮兮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我只认识灵溪,我没地方去。”
骗人的吧,谁信啊。说不清是为了让自已安心还是什么,陆灵溪在心里暗暗反驳了一下。可微棕色的眸子中担忧的神色越来越深,拧着眉望着窗外,开始祈祷这场雨能赶紧停。
突然,本来趴在她腿上的耶耶像听到了什么都,一下子坐了起来,警惕盯着门外的位置,还发出低低的嘶吼声。
陆灵溪很少看到耶耶这副模样,当即也有些紧张,难道是外面有人……
她拿着手机提前按好110,以备不时之需能以最快的速度报警,一手拿着棒球棍,一手捏着防狼喷雾,和耶耶一起靠近门口。
她不敢开灯,怕引起外面的人注意,小心翼翼透过猫眼想看一眼外面的情况,奇怪的是楼道处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人影。
可耶耶依旧是弓着背的警惕模样,她不敢放松,又换了个角度从猫眼往外看。终于,看见了那个跟个落水小狗一样狼狈缩在她门口的人。
她心里有些震惊,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地松了口气,同时又疑惑这人是怎么找到她家来的?
按理说三更半夜,还是一个貌似尾随她的陌生人,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报警交给警察处理,但陆灵溪鬼使神差地收回了打算按下拨打键的手。
开灯后拍拍依旧警惕的耶耶“没事,不怕哦,不是坏人。”耶耶这才继续摇起尾巴赖在她脚边撒娇。
陆灵溪心不在焉地揉着耶耶的小耳朵,在犹豫到底要怎么解决这个有点难缠斗的奇怪男人.
门外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声音的主人好像突然发现自已动静有点大,又赶紧捂住了嘴,那声音也暗哑起来。
如果是末世来了先死圣母,陆灵溪觉得自已肯定是最早死的那个,就一声咳嗽她就心软开门了。
她逆着光,冷着张脸盯着这个缩在她门口处的人,看他那样丝毫不怀疑她要是没发现,这人能在这阴冷潮湿的角落里缩一晚上。
门突然被打开,龙珣没了依靠的东西当即泄了力道往后摔去,一直靠上了陆灵溪的小腿。
他看起来反而比陆灵溪还要恐慌,骨节分明的五指张开撑地把自已的身子撑离了她的小腿,不敢让自已身上的水弄湿她的衣服,抬头小心翼翼对上她的眼睛,又觉得心虚很快就移开,他以为是自已死性不改硬跟过来让她生气了。
他嗫喏着小声开口“对不起……外面的雨有点大,我现在,现在就离开……”他在水镜里看到过,每次下雨打雷,灵溪都会缩在床上,他知道她害怕。
又带着陆灵溪看不懂的那种眷恋眼神深深看了她一眼,龙珣才拖着浸了水的厚着衣物一步一顿的往楼梯方向走。
正当他以为陆灵溪不会挽留他时,身后那道轻轻柔柔的声音响起“我的钱都拿去治病了,现在一穷二白”所以要是想磅上她得到一些金钱利益,还是趁早死心。
她继续说着“我不知道能活多久,我也不怕死,所以先说好了,你要是敢有什么不好的举动,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话音一落,龙珣终于反应过来她语气里的软化,当即便按耐不住雀跃的心情转身向她冲过来将人扑了个满怀,眸子里的失落与阴霾一扫而尽。
“灵溪灵溪灵溪……”他在她耳边一直叫着,非得等到她出声应他才敢相信这不是梦一样。
陆灵溪被抱得一愣,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的,有力的,仿佛要把自已满腔情意与爱怜都倾注进去的拥抱了。
“嗷呜?”坐在她脚边的耶耶不明所以看着这两个抱在一起的两脚兽,疑惑地歪歪头。
这一声叫唤唤起了陆灵溪两分理智,她按下脸上涌起的热意把人推开“说好了不可以随便动手动脚,还没进门就犯错?”她下意识拿出了训耶耶的语气。
龙珣被推开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两只修长的手臂悬在半空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听见她劈头盖脸的训又乖乖把手放了下来,看起来听话的不行。
他表现得也像耶耶犯了错的模样,如果给他一条尾巴,那条尾巴已经沮丧地垂落到地板上了。
陆灵溪没好气地shen了一句“跟个傻狗一样。”
“汪!”耶耶以为在说它,不满地叫唤了一声,又被陆灵溪赶紧捏住嘴怕吵到邻居“不是说你啊。”她拍拍耶耶的头哄它,它这才继续咧嘴吐着舌头笑。
陆灵溪又抬眼去看另一只“小狗”,只见他出神盯着她和耶耶互动,眼神里居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羡慕耶耶?不知道该说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进来了,还想在外面站多久?不冷吗?也不知道敲门……”话音一顿,陆灵溪又觉得他确实是不会主动敲门的性格,哪怕认识只有短短几天,但她就是莫名笃定。
龙珣亦步亦趋跟在陆灵溪的屁股后面,抱着自已宽大的袍子有些局促,它一直在滴水,就站在客厅这么会的功夫,他脚下已经成了一个小水洼。
陆灵溪看着他浑身湿透的模样,再一次心软了,都被淋成这样了不知道他在雨里是待了多久,还真的让她猜对了,下雨了都不知道往家里跑。
耶耶爱玩水,看见龙珣的衣袍滴水便兴奋的凑上去舔他脚下的那滩水,被陆灵溪一个拖鞋拍开了“那是雨水,zhang得很,一个两个都不省心。”最后一句话不知道是在说人还是在说狗。
听见她说脏,龙珣更局促了,他现在确实是条小脏龙……
陆灵溪一回头便对上龙珣不安的眼神,好像因为自已弄脏了她的房间就会被她无情赶走一样。
陆灵溪叹了口气,打不得骂不得,怎么比她这个病人的娇贵?她没有理会那滩水,推着龙珣进了浴室。
“先洗澡,你的衣服不能穿了,我给你找件衣服先凑合,洗澡不用我教了吧?这会还有热水,你赶紧洗吧,随便把头发洗一下,用我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凑合一下。”她把他推到花洒下,噼里啪啦一顿交代,又从一大堆瓶瓶罐罐里拿出沐浴露和洗发水递给他就转身出去了。
随着浴室门轻轻阖上,龙珣像大梦初醒般转了一下眸子,打量着这个对他来说十足陌生的四方盒子,心满意足笑了笑,他真的,来到灵溪身边了。
陆灵溪翻箱倒柜总算找出一件他能穿的宽大衬衫和休闲裤,是之前买衣服时商家发错了货,发成了男装。她一直想着去退了,但一直忘记,没想到还派上用场了不然这狂风暴雨的天气,她真不知道去哪里给他弄一套合适的衣服。
但是……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她家里没有男性内裤……她一个单身独居小姑娘家里要是有男性内裤那才奇怪好吧那不多少有点变态了……
没办法了,让他凑合凑合着穿吧,大不了明天再去买。
陆灵溪敲了下门,伸手把衣服递到门边,本意是想让他开条缝把衣服接过去的,没想到龙珣直接大大嘞嘞开了门,丝毫没有羞涩之心,赤身裸体站在她面前。
随即正在咬着球玩的耶耶就听到了自家铲屎官的惊呼,它惊得耳朵一竖,。
陆灵溪像一台死机的电脑般愣在原地,水润的眸子瞪大,不敢置信看着眼前这个坦坦荡荡站得笔直的人,反应过来后她迅速闭上眼睛转身,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后“死变态啊!”她似羞似恼。
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团得皱巴巴地往他身上一丢就走了“不穿好衣服不准出来!”
龙珣茫然抱着衣物不知所措,隐隐觉得自已好像又哪里做错了什么,顾不得还滴水的头发便胡乱套了一下衣服就着急忙慌跟了出去。
“穿,穿好了。”龙珣唯唯诺诺地低声道,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陆灵溪转身看他,故作严肃冷着张脸,可惜耳廓处红得快滴血了,让她的威严大打折扣,还没等她开口训人,他先委屈巴巴开口了。
“灵溪……”
陆灵溪扶额:要晕了,她开始怀疑自已给他开门是对是错了。
他的长发还在滴水,薄薄的T恤很快被水滴打湿,深深一块浅一块的像张地图,她眉头一跳,赶紧把他拉到沙发上,找了个干净的毛巾给他擦头发“衣服就这么一件了,再弄湿你真的得光着了。”
终于把他收拾得干净一点了陆灵溪看着双腿并拢,手掌扶在膝盖上的,坐得笔直板正的人,家里没男性拖鞋,这会他那双大脚被迫挤在她那双粉色小拖鞋里看起来委屈巴巴地,大半个脚掌还露在外边。
陆灵溪将他的衣服折起来放好,打算明天再送去干洗店,他这衣服料子摸起来手感和蚕丝有那么点像,她怕自家那几百块的洗衣机给他绞烂了。
“好了,现在可以说说你到底为什么跟着我了吗?”陆灵溪坐在他对面,又仔仔细细在脑子里搜寻了一遍记忆,百分百确定自已没见过眼前这个人。
和她离得这么近……龙珣只觉得面上隐隐有股热气在往外面冒,他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他,有些羞涩道“我来救灵溪。”
陆灵溪一愣,似乎不太能理解这个答案“你是医生?”看起来也不像啊?
医生?是那些穿白衣服的人?龙珣摇摇头“不是,是龙。”他神色认真,丝毫没有要在她面前掩饰身份秘密的意思。
???陆灵溪当然是不信,都说了建国之后不能成精更别说面前这人还是条龙!?
陆灵溪为自已的天真叹了口气,还以为能问出点什么呢,看来只是徒劳了。“好了这位龙先生,你不睡我都该睡了,今晚你先在这休息吧。”等明天一早就给他送警察局去,搞不好是从什么医院跑出来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样子……
陆灵溪神色奇怪看了他一眼。
好在这个疑似精神病患者的人很听话,此刻抱着陆灵溪的薄被乖乖窝在沙发上,眼睛明亮,趁陆灵溪没注意,他偷偷低头蹭了一下凉被。
唔,香香的,有灵溪身上的味道……没忍住他又蹭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已干了什么后二耳后瞬间飞上一片薄红,丢脸地讲整个脸都埋进被子里,任由她的气味侵占感官。
“你最好乖一点,我家耶耶可不是吃醋的!”陆灵溪进放房之前又警告了他一下,身旁的耶耶临危受命,按首挺胸嗷呜了一声,以示勇猛。
龙珣一惊,还以为自已做坏事被发现了,耳朵差点维持不住形状。看着她进屋后才松了口气,裹着被子傻笑一声。
窗外依旧是狂风大作,或许是家里多了个人的缘故,陆灵溪竟然觉得窗外张牙舞爪的黑影不再可怕?她安心躺回床上,真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带给她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她这样想着,沉沉睡去。
后半夜,耶耶突然急躁起来,呜呜叫着。
陆灵溪额头上出了一大片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艰难呼吸,该死,忘吃药了。
她费力撑起身子去开灯拿药,突然骨节一痛,手弯处不受控制地屈了一下,床头灯被她不小心打落,在寂静的夜里发出突兀的响声。
紧紧关闭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陆灵溪抬眸错愕望去,来人背着光看不清神色,却能感受到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本来想问你怎么进来了?她明明记得锁门了的!但胸腔内不断减少空气让她像条搁浅濒死的鱼,嘴巴张张合合也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龙珣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眸子里带着她看不懂的心疼与难过。他的大掌干燥温暖,轻轻抚过她脸侧的头发。
陆灵溪恍惚间听见他低低的声音响起“我说过,会来救灵溪。”话音落下,唇上被一道柔软湿润的触感覆盖。
那是他的唇。
陆灵溪一时间忘记呼吸,只会傻愣愣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睫毛看,原来……他的睫毛也带着浅浅的金色啊……
有什么腥甜的气息在二人口中不断蔓延,他的吻渐渐变了味道,刚开始只是浅尝即止的触碰,慢慢地便贪心地想深入纠缠。
他面色绯红,浓密的睫毛不断颤动,一下一下像扑闪翅膀的小蝴蝶,唇上的温度灼人得厉害,他同样在紧张,可舌尖的力道却不容拒绝。
终于回过神来的陆灵溪脸色爆红,挣扎着要从他怀里挣脱,没注意到此刻自已呼吸已经慢慢恢复正常,胸口处的疼痛也不复存在。
他柔软的舌尖还在她唇齿间不断扫荡,贪心舔弄着她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