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直都被困在那里动弹不得。但是就在看来一切都要完蛋了的时候,从城堡里放出来困住他们的束缚法术终于变弱了。于是他们直冲而下,向艾奎斯陲亚发誓要让那帮胆敢威胁他们守护对象的混蛋不得好死。他们重重地着陆,蹄子下的石头都裂开了。而且二话不说,同时扭转身体,四只强有力的后蹄照着邪教头子的脸上就踢。
在那时候α所知道的就是他刚刚放下最后的方尖碑,两个怒气冲天的皇家卫兵就出现在了他面前——接下来他的视野就被四只猛踹过来的后蹄覆盖了。他倒是没有像火箭那样直接从圆圈里被发射出去,只是飞过他的跟班们身边,撞到了那道包围着法阵的能量涡流上。雷光四射,电弧四处飞溅,圣代霜活像是撞上了电网的青蛙一样抽搐和痉挛着。他从涡流屏障上滑下来摔落在地,浑身的长袍微微冒着青烟。
当两个守护者冲过去尽他们的职责时,圈外的小马们好一阵欢呼喝彩。闪雷跪到聂克丝身边,拔出他的小刀。“坚持一下,孩子,我们马上救你出来。”与此同时,比他的搭档对魔法有多一点点认识的日隐已经跑到第十三块方尖碑旁边,正想试着把它从地上捡起来。他用蹄子抱在那块石头旁边,“这玩意儿……卡住了……”他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搬那块破石头一边徒劳地哼哼着。
暮暮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事,“别——!”她大喊道,结果她还是晚了一点点。在日隐蹄中的方尖碑猛然绽放出了无数电光,在卫兵的铠甲上翻腾,又跳跃着延伸到他的搭档身上。两个卫兵齐刷刷地跳了几秒钟的霹雳舞之后,同时倒地不起。(1)
圣代霜重新站起了身,鼻子流着血。“不要破坏了圆环!”他疯狂地喊着,摇摇晃晃地走回原位,用他的魔法把两个晕倒的卫兵从里面拖了出来,把他们俩粗暴地扔出了漩涡屏障,让他们摔到其他小马们那边。他用蹄子握住方尖碑,把它向右转了九十度。法阵回路终于完成了。“我们成功了!”他向他的党羽们喊着,脸上浮现出狂喜之情。
蜿蜒遍及整个城堡的发光法线闪烁着消失了。圣代霜意识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坚守阵地!”在法术在凄厉的呼啸声中消失的时候,他向他的属下们吼叫着,与此同时旋转的涡流屏障的速度提升了一倍。“法汇已经解除了陷阱——但是他已经来不及了!”
小马们潮水般涌上屋顶;法汇一马当先,芙蕾迪和可爱标记童子军们围在他身边,穿着铠甲和各种各样装束的皇家卫兵们,公主们也在传送术的闪光中追了上来。至少有一打各种各样的魔法轰击着那层漩涡,试图驱散它。但是圣代霜是对的,现在谁也无法通过那层涡流了。在场的无论是谁,甚至赛蕾丝蒂娅和露娜,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法术继续展开。
聂克丝浮到了法阵的上空,她流着眼泪,哭叫着呼唤她的妈妈。捆住她的绳子已经断裂了,取而代之的是发光的锁链,牢牢地束缚住了她的脖颈和四肢。她可以感觉到破魔法阵正在撕裂她,同时把她向四面八方撕扯,她的皮肤,她的鬃毛,她的眼睛,她的牙齿,她的骨头,她内部的……魔法,她的魔力,天角兽小雌驹身体内自身蕴含的那微弱的魔力——被从她的身体里疯狂地吸了出来,消散在周围狂暴的风中。她觉得自已就像是一块被扔进热水中的冰块。
好疼。
我不想消失……
她能看到那些穿着长袍的小马们的面孔,有些很冷漠,有些很内疚,在她向暮暮哭喊的时候移开了视线。
我不想死……
不过,最糟糕的,还是圣代霜的面孔,他的表情充满了疯狂的快乐,快乐,还有胜利的狂笑。就像是相信自已拯救了世界一样……
我想活下去!
……可是她就要死了。
撕扯的过程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她浮在空中,紫色的鬃毛和尾巴随着狂暴的风飘荡着,她眼睛里的光芒在逐渐流逝,黑色的魔力仿佛烟雾一般从她的身体中被抽出来,然后化为虚无。她透过屏障望去,看到所有的小马们都在那里看着她。他们看起来非常震惊,眼中充满恐惧。她看到了她所有的朋友们,芙蕾迪,可爱标记童子军们,蜗蜗和剪剪,他们之中有些在哭泣。她看到了谐律精华们……看来云宝黛茜和苹果杰克正朝那些穿披风的小马吼着什么,说不定是什么难听的话。小蝶用蹄子捂住了她的脸。
对不起,我爱你们,我不想离开……
斯派克也在哭,他正和墨班拼命地拖住想要撞上那道致命的屏障的暮暮,她的
妈妈……
尖叫着,哭喊着聂克丝的名字,泪流满面地挣扎着,想要挣开墨斑的蹄子,冲到她身边……
妈咪,我爱你……
她尽力大声把这句话喊出来,她觉得她可以……
但是,我猜……我毕竟……不是真实的……
她望向赛蕾丝蒂娅和露娜,透过屏障望着她们,她们的眼中充满了痛苦,还有……
还有别的什么……
一个问题,是什么?眼泪?微笑?一个没说出口的问题。不知怎么的,她却听到了它。并不是在耳朵里,而是在内心的最深处……
小傻瓜……如果你不是真实的……
那么,在你心中满溢的,这份火热的爱,又是什么?
最后一秒,终于拨云见日。聂克丝吃惊地倒吸一口凉气,明了一切的灵光闪现在她眼睛里,照亮了她的脸……
然后是一道巨大的闪光,无边无际的光芒……
…………
…………
…………
…………
…………
…………
…………
…………
…………
…………
…………
…………
…………
…………
…………
…………
…………
…………
涡流消失了,希腊字母小马们全都筋疲力尽地软倒在地,破魔法阵已经完成了运行。
地面上,倒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天角兽小雌驹,毫无生机的身体。
在悲痛欲绝的痛哭声中,暮暮狂奔过屋顶,无力地扑倒在那个一动不动的小身体前。卫兵们降落在失去抵抗意志的邪教徒们身边,给他们戴上镣铐和禁魔枷锁。圣代霜毫不在意,已经结束了。在他们苦心积虑地准备了这么久的计划,经历了这么多的麻烦之后,整个王国终于得救了。他抬起头来,看到赛蕾丝蒂娅公主正高高矗立在他前面。他满是血迹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欢笑。“一切都结束了,殿下,”他说道,“我们成功了,我们摧毁了梦魇之月,一劳永逸地毁灭了她。”
太阳公主的面孔宛如大理石一般冰冷。虽然他已经大获全胜,圣代霜还是感觉到自已的灵魂深处泛起一阵彻骨的寒意。整个宇宙里恐怕没有比一颗停止发光发热的太阳更加寒冷的东西了。
月亮公主则没有这么含蓄。“这就是汝等以为自已做的事吗,蠢货?”她轻蔑地说道,用蹄子指着被悲伤的小马们围在中心的暮暮。圣代霜脸上胜利的狂喜僵住了,消失了。当他看到哭泣的独角兽怀中抱着的,那一动不动的是什么的时候,他的表情变成了彻底的迷惑。
“但是……”他迷惑地说道,“但是不应该会有尸体的。”能听到他话的范围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尤其是那些一直从命与他的邪教徒们,他们全都意识到了他说的是什么。“不应该会有尸体的!”他重复道,迷惑变成了惊愕,惊愕变成了恐惧。“她……她……她只是魔法构造出来的,一团由梦魇之月的邪恶记忆构造出来的魔法——她应该会化为乌有,什么也剩不下来。”他张皇失措地环视四周,哀求地寻找着对他言论的赞同,“她只是个魔法造物!她……她只是魔力构成的东西……!”
“东西?”暮暮慢慢放下她女儿的身体,缓缓地站起身来。她脸上的悲伤与狂怒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东西?!她是个孩子!”她的角在燃烧,她的眼在燃烧,她一步步逼向战栗的阴谋家。“她是个小女孩,有希望,有梦想,有小马爱着她……”她面向杀死她女儿的凶手,怒雷在她的眼中沸腾,地面在她蹄下碎裂。“而你杀了她!你这可悲的蠢货!!无知的懦夫!!!”
她喘着粗气瞪着他,几个被吓得浑身发抖的卫兵好容易才拖住了她。她连头也不回,用爆发的魔力直接把他们震到一边。“你杀了我的小女儿!!!我要宰了你这——”
一个高大的白色身影挡在了她和她惊恐的目标之间。赛蕾丝蒂娅开了口。她并没有吼叫,甚至没有提高自已的音量,但是她的声音像雷霆一般在城堡的高塔间激起了回声。“暮暮,住手。”她说道,“不要这样做。”
很勉强地,暮暮克制住了自已,“为什么?”她咬牙切齿地质问道,声音中蕴含着疯狂的悲愤之情。
“因为,你的女儿不会想看到她的妈妈杀死谁的。”公主说道。暮暮迷惑而茫然地望着她,然后慢慢地扭过头,望着她女儿倒下的地方。
那个黑乎乎的小小身体颤抖着,发出了呻吟声……然后爬了起来。
“妈咪?”聂克丝虚弱地呼唤着。
伴随着一声无限狂喜的尖叫,暮暮冲向了她的女儿,紧紧地抱住了她。下一瞬间她们所有的朋友都扑了上来把她们埋在了下面——谐律精华们,斯派克,全部的童子军,甚至还有剪剪和蜗蜗——他们全都在笑,在哭,在欢呼。
圣代霜瘫坐在地,完全崩溃了。当赛蕾丝蒂娅公主走到他身边俯视着他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抬头。“你非常非常幸运,天角兽的身体比一般小马要结实得多,”她的声音就像是熄灭的太阳一般冰冷。“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像这样被抽干全部的魔力,绝对活不下来。”
“她……是个真正的孩子……原来她……一直都是个真正的孩子……”他低着头。“我……本来……本来一直都以为她只是……只是一团魔法……只是一团邪恶的魔法污点……就像是贪食精灵或者木精狼那样……”
“那又有什么关系,不是吗?”露娜公主怒责道,“她是活生生的,有感觉的,而且充满了爱,这和她是如何诞生一点关系也没有——而汝几乎将她置于死地!”
他无法抬起头来,面孔上只有对自已所作所为的悔恨。“殿下,我只求你们宽恕其他的小马,他们只是相信了我的理解和经历……”他仰望着,在恐惧之中颤抖。“所有这些罪行,我愿意负起全责……”
“理应如此!”露娜眯起了眼睛。“而你将为你的罪行付出彻底的代价!”她的角开始发光,强大到可怕的魔力飞速凝聚起来……
“不要伤害他,公主!”
愕然之下,赛蕾丝蒂娅和露娜一起回头望去,聂克丝已经从她母亲的怀抱中坐了起来,虚弱地向她们挥着蹄子。“不要伤害他,公主,”她重复道,“拜托……”她的脸上满是惊恐。
那是对她打算对他的处置的惊恐。露娜明白了。对圣代霜所做出的那些事情,这个孩子在害怕公主们……露娜——会对他如何处置。卑鄙的恶行确实很恐怖,但是在愤怒中降下的制裁也一样很可怕。她让自已的魔力散去,或许震怒和复仇在这里并不适合,不是现在,不是此刻。
她朝她的姐姐瞟了一眼,太阳公主对此心神领会。赛蕾丝蒂娅的表情稍稍软化了一点,只是一点点。“很好,他和其他成员必将为他们触犯国法的行为而受到审判,但是法庭……”
“昼与夜的法庭。”露娜插话进来。
“将会接受你对仁慈的请求。”
聂克丝费解地歪着脑袋。
“她的意思是说他们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不过她们还是会仁慈一些。”斯派克解释道,他怒视着那群被锁起来的邪教徒。“或许,比他们应得的惩罚要仁慈一些。”
“哦。”
“现在,我想这些阴谋家需要被带到什么地方看管起来。”赛蕾丝蒂娅说道,“我不想太失礼,妹妹,但是我不认为这里的地牢适合用来关他们。我会把他们全都传送到坎特拉皇城的看守所去。”
“赞成,”露娜的声音冰冷无比。“或许等到本宫的建筑师们把整座城堡里留下的那些大惊喜全都解决掉之后才行。不过现在,坎特拉皇城那边也挺不错的。”她矗立在圣代霜身前,低头怒视着他。“给我记住,圣代霜,永远都记住,”她说道,“你欠你险些害死的那个小家伙一条命。”
赛蕾丝蒂娅点点头。“我一眨眼就会回来。”她说道,伴随着一道闪光,她和所有上了镣铐的小马都不见了。
紧紧地把聂克丝抱在怀里,仿佛一松开前蹄小雌驹就会消失掉似的,暮暮轻轻地问道。“你没事吧,宝贝儿?你感觉怎么样?”
聂克丝恶心地吐着舌头。“我感觉就像自已变成了一瓶子摇晃过头的苏打汽水……然后全部的泡沫都喷出去了。”她有气无力地说道。
大家一阵哄笑。“那是魔力抽取,”韵律说道,“那个魔法激活了你的魔力,然后把它们全都吸干了。”
“全都?!”聂克丝惊恐地问道。
“哦,别担心,亲爱的,你只需要把魔力重新长回来就行啦。”韵律笑着说,“来吧,我稍稍给你加点油。”她头角的尖端亮了起来,在她和聂克丝的角之间拉出一道弧光。聂克丝哼哼着,接受韵律的魔力输入她的身体。这感觉就像是在又冷又饿的时候喝了一大碗热汤一样舒服,让她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都温暖了起来。她宽慰地叹息着。
“好点了吗?”韵律婶婶问道。
聂克丝点点头,“好多了。”
从旁边伸过一只橘色的蹄子,“不许,再这么做!”飞板璐吸溜着鼻子哼哼着。
“对,看在玛芬的份上,你把我们的魂儿全都吓丢了!”甜贝儿扑上来紧紧地拥抱着聂克丝。
在所有热情的拥抱和欢呼声中,聂克丝注意到只有一个特别的孩子在犹豫不前。她站在一边,站在拥抱的小马们的圈子之外,远远地看着他们,眼中满是羡慕和悲伤。“芙蕾迪!”聂克丝叫道,“你站那么远干嘛?快点过来啊!”小幻形灵摇摇头。“哦,拜托!”聂克丝一边喊一边用蹄子招呼着。
“我不能当你的朋友,”芙蕾迪满脸的凄婉。“我……我是一只幻形灵。”
“所以呢?”
“我是个怪物。”回答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聂克丝翻了翻白眼。“嘿,我们好像还没自我介绍过呢,我是梦魇之月,说不定我哥哥,那条龙可以给我们引荐一下?”
“对啊,谁在乎那些?”另一个童子军叫道。“你太棒啦,你帮了聂克丝!”
“看见没?你已经是我们的朋友啦,甜心。”小苹花说道,“所以你还是快点过来这边吧。”
芙蕾迪迟疑地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她看到的只有欢迎的笑脸。甚至还在努力克制着畏惧的轰隆,也站在那里对她露出了一个怯怯的笑容。于是芙蕾迪的脸上也笑了,笑得越来越灿烂。她冲上去,加入了他们当中。
萍琪一直乐得围着马群撒着欢乱蹦乱跳,“哦天哪这实在是棒极啦太棒啦最棒的噩梦夜啦!”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大反派们被打败啦,好小马们聚集一堂,新朋友也一起来啦——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开——派——对——”所有能听到她话的小马异口同声地念着,全都面无表情。
萍琪停止了蹦蹦跳跳,傲慢地看了小马们一眼。“不~对!我们在下面都已经开了个大派对啦!哦,你们就没点新鲜的创意了吗?”
露娜忍俊不已。“好吧,不过在那之前,吾等还是重回派对庆祝的好,我确实有些新点子想要试试看,怎么样,姐姐?”
突然一道闪光,赛蕾丝蒂娅在一声爆响之中又重新回来了。“当然了,但这可是你的城堡哦,你不应该尽地主之谊吗?”
露娜点点头,她望着整个屋顶拥挤的小马们,用坎特拉皇家音量开始高声发言。“注意了,我的小马们!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们回到室内去,有些许皇家问题,我们必须进行解决,各位请回去继续庆祝吧。我们不到一个小时就会完事。”在赞同的闲聊声中,小马们开始纷纷走向楼梯,回到宫殿里面。
聂克丝和暮暮走在一起,同时也紧紧地靠在一起。虽然刚刚几个小时里又是痛苦又是惊恐,她们依然在分享彼此的微笑。暮暮亲昵地磨蹭着聂克丝的额头。“现在感觉怎么样,聂克丝?”她轻轻地问道。
聂克丝微笑着,把小脸埋进了妈妈的身体。“我感觉……很真实。”
***
作者注:
1)此时此刻,某个皇家卫队教官惨不忍睹地用蹄子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