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溺心剑道真典,不觉已至深夜。”
宋岿祠端视片刻,忽然道:“老夫偶然听闻你常在外门作威作福、仗势欺人,甚至自诩‘大夏王’,不知真假。”
斡鹘儿惶恐心惊,扑通一声伏地叩首道:“弟子素来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师尊岂能听信谗言,任由小人挟私攻讦!”
“无风岂能下雨!老夫尚耳目清明,自知其言半真半假!”
宋岿祠冷哼一声,厉色道:“昔尔先祖斡归天阙乘势入主中原僭居天王,然狼子野心死不悔改,终九族荡灭几致绝代,尔欲重蹈覆辙否?”
“弟子不敢!”
斡鹘儿声泪俱下,伏地不起。
见状宋岿祠眉峰略展心生怜惜,扶起斡鹘儿谆谆道:“为师素来视你与千帆为剑门梁柱,欲传衣钵于汝,勿忘勉之。”
斡鹘儿垂首躬身,“弟子谨记师尊教诲,亦不敢与师兄争先!”
宋岿祠点了点头,乘风远去。
云间月明,斡鹘儿抹干泪水,掌心依旧紧紧攥着那粒不死仙丹。
……
栖凤坡上,夜凉如水,万籁俱寂。
沐凡磐坐在花草中,露水濡湿衣衫,天边偶有雁枭飞掠。
他已许久未曾像现在这般潜心运功,招星阙,七象结,如镜花水月遥不可及。
心骨隐隐作痛,他扒开衣衫,十道黑线竟似蠕虫缭绕全身,妄图将其禁锢在这一方躯壳!
“枷锁,桎梏!为何如此!”
他无声呐喊,病骨铮铮,不禁忆起桃花谷那个夜晚……
一望无垠的草,绽放无言的花,孤明无缺的月,寒来无命的萤。
无声,是一只笔。花、草、月、萤,连同那一无心少年,勾勒作画。
寂,为画调。
暗,为画色。
画名,幽冥。
曾逍遥向前,草荡指尖,花开彼岸,月灌心田,萤舞风澜,天地尽入他眼。
“半夏为春,此春我遇君。”
……
此时此刻,他再度打开小玉瓶,拈起一撮半夏碎叶含在口中。
痛苦,记忆,逐渐远去。
红蔻楼,烛火微闪。
他鬼使神差般推门走了进去,失意凄凉。
蓦然仰头,女子粉面披衣,凭栏对望,冰火焚心。
他心神悸动,却一时语塞不知言何,固执烛火翘首远观。
女子覆上一项黑白面具徐徐转身,打散发扣,口衔锦簪,明暗交替惶惶起舞。
不是黑云摧城,依旧白日红尘。
伊人独舞处,一望黯消魂。
戏罢,女子拂下面具猝然一笑,美得惊心动魄。
他却分明望见,女子眼角一点珠泪镌挂。
伊人隐身黑暗,那项黑白面具却悬在栏上孤零飘摇,终于坠了下来。
沐凡恍然醒神,纵身接过面具攥在手中。
“你不是一个人,我在你身边!”
他竭力呼喊,渐然垂首呢喃。
“永远,永远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