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 / 2)

梅花钉 阿虎 4812 字 2024-05-23

“好,你快来吧,而且有别的发现……”

“知道了。”肖荃断掉电话,忙打方向盘返回。

到达卫生院时,发现老头已经盖上白布单。

“死了?”肖荃心痛一下,看来老头是有些问题了。

“来的路上就没气了。”老唐道。

老唐掀开白布单,指着死者的额头。

“看到了吧?”

肖荃他努力看向那处,如同窜出的第三只眼。那里竟嵌着一枚梅花钉。顿时一惊。

“还有这个。”老唐拿出一支钢笔。

“什么?”

“凶器。”老唐拨动机关,竟是把构造精巧的微型手枪。

肖荃忽然记起来,第一次去李胜利家,这支笔就夹在一本无线电书里。

“报案人呢?”

“在门口。”

暗娼小叶坐在门前,正举着一张纸币透视着其中的粉红色。雨点儿敲打出一圈圈涟漪,冷风蛰到了门里,她打了个寒噤。两个身影走了进来,是肖荃和老唐。

肖荃和小叶聊了聊,排除了她的杀人嫌疑。

“他把所有钱都给你了?”肖荃又问。这一点更令他产生困惑。

“嗯,都在这儿了。”小叶低着头,消化着紧张不安。

“你是怎么觉得的?”

“我也说不太清,就觉得很奇怪。他让我锁门,我就锁了,出门一想,越想越不对劲,他像是在交代后事呀。我感觉到不太好,就赶快爬墙跑回去看,没想到人已经那样了。”小叶满目惆怅,低头看着钱盒,“这钱,我不会要,谁要,给谁。”

“一共有多少?”

“有五六万吧,还连着号,都是崭新的……但这边上有点血,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叶指给肖荃看,每一张上都有,“上次他给我的钱也是这样。”

肖荃拿过一摞,血迹渗在钱的横侧面,呈连续状的擦痕。这更让肖荃生出些疑问。

“走一趟。”肖荃突然对老唐道。

“去哪儿?”老唐忙不迭跟随。

“泥塘子。”

“去那儿干什么?”

“别问了,去了就知道。”

两人驱车离开。车劈着雨雾前行,雨刮器拼命摇摆,拍打着肖荃的想象。

“凶手八成是老头了。”老唐禁不住道,“这一次,总该有定论了吧?”

“有可能是,但他不是杀死姑娘的凶手。”

“嗯?不明白啊。”

“如果不出所料,泥塘里还埋着另一个人。”

老唐脑袋发蒙,一时转不过弯,“谁啊?”

“杜树松。”

“还是不明白啊。”

“老头是目击者。”

肖荃想象着死者被杀那日的真实情形,想象着目击者一双恐惧的眼睛,想象行凶者看到目击者的那一刹那……行凶者措手不及,目击者更加措手不及……万般阴谋,自恃万全,杀人者却遭遇目击者。凶手一定慌掉了,急忙要去灭口,却反遭目击者杀害。李胜利可能截留了凶器,还有一笔带血的钱。

“你是说目击者杀了作案凶手?”老唐打断肖荃的思绪。

“没错,很可能就是那样。”

雨势惊人,莽莽苍苍,疾驰的车似要被大风掀掉。如同命案那日,相似的悲迷辗转于混沌世界,转换成湿漉漉不甘而亡的魂灵。

车停在了峪田村口。褐黄色的泥水滚滚横流,路面全看不清了。肖荃甩掉鞋子,踏上前去。老唐擎着雨伞,紧紧跟随。

肖荃折根木棍,扎进泥塘子,毫不犹豫。其实,他早该想到,罐子埋尸,非是当地人,绝不会多此一举。李胜利遭遇这一劫,应该是始料未及,他终于是被负罪感折磨至发疯。

“老肖,小心陷进去!”老唐大声喊,雨伞擎在头顶,分外无力。

肖荃努力找寻,与污泥争战了好久,然而终未有收获。难道推断有误?他不信。又调来数台挖掘机,开始大面积工作。塘泥被开掘数遍,黑色腐物散发着恶臭,惊扰了大片鸟群。

考虑到尸体有可能埋在焚尸现场附近,麻田村的探寻工作也在展开。五只迷茫的警犬在村中走动,嗅闻碎布条、塑料垃圾和动物粪便。

肖荃又带几名侦查员去了老头家。进到屋里,第一个发现是,屋子竟十分干净整洁,似乎经过精心地洒扫。在堂屋挂历上,肖荃发现当日有红色标注,上面写了“死日”两个字。看来老头早已有赴死计划。遍找屋里各处,没找到死者遗书。炕的床单上遗落几点血,地上也有。

老唐解释:“来的时候,炕上基本就是这样,地上的血,是抬人的时候落下的。”

肖荃去了院外,雨还未停歇。房子对面的地窖吸引他走过去。地窖门有一米多高,俯身才能进入,再往里,有条土台阶路通向一扇木门。肖荃走到最下,推了推,没推开,门闩上有锁。透过门缝望去,一口口黑色坛罐整齐排开,细听,“噼里啪啦”,传出密语一般的声音。豁然地,在黢黑中,一只手急速向门缝伸来。他慌忙逃开,定了定神,才知是幻觉。

“是泡菜在发酵,有气体。”老唐道。

“嗯,是这么回事。”肖荃心跳不止,他还从未这样过,“把坛子搬到院子里吧。”

“要动这么大劲吗?”

“先搬出来再说。”肖荃不想放弃此前的推断。

几十口泡菜坛子被搬到了院中。肖荃下令将所有泡菜倒出。众人七手八脚,翻倒坛罐,好像盛大的狂欢。

肖荃又去了地窖,查看有无可疑之处。忽然,院里传来一声惊叫。

“肖头儿,有情况!”一名侦查员气喘吁吁奔到地窖口。

“怎么?”

“您看看就知道了。”

肖荃忙爬上地面,只见一颗圆滚滚的头颅正混在泡菜疙瘩中,令人惊骇。那是一张被泡得乌紫的脸,五官里正往外爬着蛆虫。众人干呕着逃到很远。随后,在横流的泡菜汤水中,又陆续出现了四肢和躯干。拼凑成一个完整人形的时候,众人松了口气,又吃惊地发现,竟有剩余,是一堆接近白骨的腐肉。

老唐止不住感叹:“妈的,早知道这老家伙有问题,原来不止弄死一个啊。”

随后,在地窖的隐蔽处,挖出一颗被埋藏的骷髅。

这桩案子震惊了整个新津。记者们纷纷到来,忽然热闹了云泥。媒体纷纷报道:六旬自杀老翁家中藏两尸,竟是杀人狂魔。标题耸人听闻。

肖荃的推测随即得到证实。尸检在两日后完成,其中一具确认就是杜树松,他死于致命锐器所伤,而那笔钱上所遗留的血迹经验证,也属于他。另一具的尸检同时进行,经分析,死亡时间至少在三年以上,同样死于致命锐器所伤。创伤形状与杜树松身体上的十分相似。排查走访之后发现,死者疑似同村一名失踪者,三年多没有音信,是个昼伏夜出的惯偷。

有村民给出这样的说法:“李胜利以前好像说过杀贼不枉法的话,说的时候还十分气愤。那家伙肯定去他家偷过,让他给逮住杀掉了。”

这起案中案交由分局去详细调查。肖荃回归焦尸案,继续挖掘罗郑二人的杀人阴谋。不过,他的调查一直遭受非议,罗郑二人的社会身份是强大阻力。警局内部的分歧愈演愈烈,尤胖子占了上风,提议将案子结在被杀的杜树松身上。肖荃几乎变成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