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看新闻吗?新闻上早几年就报道过。新津有没有,那就不知道了。”
“这么说,钉枪能杀野猪,也能杀人了?”
老板又一惊,“你肯定不是搞学问的。”
芮智亮出了证件,老板释疑。
“早说嘛,受惊半天。能问一下,是什么案子吗?”
“一个女人,死在峪田,钉子钉在额头。”
“真够邪门的,那就是让人杀了?”老板豹眼圆睁。
“还在查证。”
“那把照片留下吧,我帮你打听打听。”
“先谢了。”
“客气。”
照片留下,芮智出了建材城。旁边是布衣大世界,巨幅家装广告鳞次栉比,抢夺着烈日下的最上层空间。三个月前,他和苏岩也曾相携而入,窗帘和沙发套就是在这里选购。现在,那里进出着各色鸳鸯,有老有少,为营造幸福生活奔忙。而他却经历斗转星移,讽刺地陷于危局。
头顶一个爆裂的太阳,白得吓人。影子正踩在脚下。
他逃开了,尽量把心思放回到案子上,将那颗钉子放大到无边,如同金箍,占据脑海。既是钉子,又为何錾一朵梅花?或是个迷信,钉住死人的魂魄。拔掉,就是个恶鬼,要祸害众生。这样一想,不由后背发凉起来。
晚间,他回到局里。技术科的同事正依死者颅骨绘制数字画像,电脑屏幕上,五官二维组合反复变换。新一代警星CCK人像模拟系统,在面部烧伤或腐化方面有强劲“复活”功能。画像初稿复印,是一美女,面部微表情取新津人的样本,栩栩如生。众人打趣绘图的家伙,是不是按照意淫对象画的。绘图的家伙反骂:“淫人才有淫心。”玩笑归玩笑,死者面容总算有几分明朗。
九点钟,肖荃回局里,淋淋一身汗,脸上挂些彩。他又去武装部做教导,做示范动作攀爬软梯时跌伤。
“肖头儿真帅。”
众人爱他受伤的样子,他一回来,警队办公室顿时活泛。
“画像出来了吗?”肖荃问。
芮智从复印机上抓了一页递给肖荃。
有人提议广撒寻人启事。肖荃看一眼,又丢到一边。他是刑警中的“传统派”,不喜欢投机取巧。他更在乎现场证据,习惯触摸实物。他更期待找到抛尸的嫌疑车,另外就是从作为“凶器”的钉子上找突破,这是决定能否将嫌疑人绳之以法,最终将其送上审判庭的关键证据。在这一点上,芮智与肖荃近似,或者说,肖荃影响了芮智。画像仅仅是辅助手段。
下班,人散夜静,办公室里只剩他和肖荃。肖荃要处理一些琐碎公务,和指导员拼“政绩”。指导员姓尤,都叫他尤胖子。
芮智继续查资料,找寻钉枪伤人的案例,鲜有,误伤居多。夜越深,又浮想联翩。钉子钉额头,细细一想,如此骇然,此前却不觉得。肩头忽而搭上一只手,身体猛然一抖。转头,见是肖荃,额上两片创可贴。
“有别的思路没?”
“暂时没有。”
“迷信假设行得通吗?”
“没找到这方面信息。”
“嫌疑人比想象中狡猾,得做好心理准备。杀人焚尸,隐藏罪证的企图明显,说明死者很可能和嫌疑人是熟人关系。手段狠毒,应该不是一般的侵害案,有仇报的可能性。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失踪案件上报,想一想,从死者身份特征入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
“独身、无固定职业……”
“别急,先回吧。”肖荃返回办公桌拿了车钥匙。
芮智却没动。
“还不走?”
“回去也是做同样的事,不如多待会儿。”他找借口,其实是不愿回婚房。
“快结婚的人了,该有点儿担当。”
“嗯。”
肖荃能察觉到他心神不宁,但不便过问,保他一点自尊。随后咬了电子烟嘴,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肖荃一走,办公室越发冷清,空气里残留一丝电子烟的薄荷香。
灯留了一盏,照耀着芮智单薄的后背。他随意在网上游逛,满屏的寂寞无法安慰。数字画像挂在墙上,被风一吹,死者神韵灵动,似在诉说沉重冤屈。耳中忽而产生幻觉,听到“咚咚”砸钉声,一下一下,一把斧头,一只手,一个美丽的头颅,两眼陡然睁大。
电话铃声响起。他猛地从桌上爬起,是在做梦。
铃声来自座机。
他去接听,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
“我在网上看到峪田的命案……”
芮智收紧神经,按下了录音键。
“你有线索要提供?”
“不知道算不算……但我认识的一个姑娘失踪了。”
“什么时候?”
“前几天。”
“确定是失踪?”
“可能是吧,不很肯定。”
“姑娘叫什么?”
“不知道。”
“你刚刚说认识。”
“但不知道叫什么……我在酒坊街见过她。”
“有联系方式吗?”
“嘟”一声,对方挂断了电话。
回拨,无人接听。转去接警中心查询,是个公用电话。他有些气闷,最恨这种半截线索。
也许男人提供了不相干的线索,但他决定去酒坊街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