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道此番病情痊愈后,烟霞阁的主子性情大变,不似从前那般桀骜不驯,变得温和许多。
皇帝对她虽不如以前一般无端宠爱,却已也迥异于后宫诸人,时常相伴左右,仅次于如今已经册封彤妃的沈溪。
是日,晚晴坐在窗下绣花,听见脚步声她回头望了一望。
只见是沈清扶着宫女走了进来。
晚晴并未起身,转过头去接着再绣。
室内极静,几乎能听见针尖刺透绣缎的声音。
过了半晌,沈溪方才一笑:「锦妃娘娘手巧,怨不得皇上喜欢。」
晚晴也微微一笑:
「彤妃娘娘才是如今的后宫第一人,皇上自然更喜欢彤妃娘娘。」
沈溪一顿:「罢了,这里又没有旁人,你我二人不用这般寒暄。」
晚晴恍若未闻,垂手继续刺绣。
「当日确是公主授意我陷害于你,不过你心里也明白,我们进宫是为了什么,怨不得公主。」
晚晴抬头看向沈溪,她眸子极黑,双目微睐:
「我并不恼恨公主,更不会恼恨你。」
沈溪闻言一愣,仿佛惊讶于晚晴的大度。
将手中一条织锦海棠春色的手绢,绞紧了在指尖,沈溪复又开口:
「公主让我来传个话,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晚晴端详着刚刚绣好的一瓣芍药,轻轻呵了口气,眸中带了一点雾气:
「这世上哪有万无一失的事。况且,你真以为事成之后,我俩还能全身而退?」
沈溪微微吸了口凉气,面前的人心思过于玲珑剔透,自已的心事在她面前竟仿佛透明。
的确,她之所以趟这浑水,其实是心存侥幸。
万一,万一事成之后,自已得了自由身。
届时便能在公主的荫蔽下回到表哥的身边,做一对快活的比翼鸟……
沈溪离开后,晚晴似是觉得这芍药艳归艳,还是少了一丝灵气。
于是咬破食指,缓缓以血色润之。
如此,那芍药已然鲜活起来,似是要跃于锦上。
晚晴痴痴望着绣样,口中喃喃道:
「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
没过多久,烟霞阁中传来一个好消息,锦妃已有了月余身孕。
喜讯传到兴庆殿内的时候,楚听凡兴奋不已。
这将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当即下令大赦天下。
并且楚听凡金口允诺,若锦妃率先诞下龙儿,即刻加封其为锦贵妃。
自从有孕后,楚听凡对晚晴的宠爱更甚,甚至将自已的对牌给了晚晴一块。
见此对牌如见皇上本人。
有了这块对牌之后,晚晴行事方便了许多,去到哪里都无需通传。
是日,沈溪极尽手段缠了楚听凡留下就寝,遣了心腹密报晚晴。
晚晴差人备了百合秋梨羹,款款往御书房方向而去。
门口值班的守卫见是锦妃,匆匆下跪行礼:
「禀娘娘,皇上往彤妃娘娘宫里去了,现下不在御书房内。」
晚晴点头:
「无妨,近日天气干燥,本宫特地备了清心润肺的羹汤送来,便留在这等着皇上吧。」
说着径直往里走去,侍卫自是不敢加以阻拦。
晚晴仔细打量着御书房内的陈设。
只见屋内正中,置一方大紫檀雕螭案,旁设三尺来高青绿古董鼎,悬着磅礴海潮墨龙大画。
案上一边是金蜼彝,一边是玻璃錾,主位椅下环绕着两溜四张楠木交椅。
另有一扇巨大的楠木屏风将御书房分为为两间,想来内室应是皇帝批阅奏章、商讨国事之间隙的小憩之所。
抬步走进内室,只见其间的床榻大的出奇,长有三米,宽有三米,简直都可以当成一个小房间了。
床榻后侧有一排乌木沉香的柜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晚晴有些奇怪,这毕竟也算是皇帝的寝阁,然而竟如此简单,毫无奢华之气。
这御书房向来是重兵把守之地,那京中布防图如果要藏,只能是藏在这里。
晚晴本是个心思如发,巧思颇多的女子。
只见屋内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只床榻颇有怪异,四周地上俱有划痕,恐时常移动。
晚晴心下一动,暗里使力。直推得气喘吁吁,半刻之后总算移开了床榻。
但见床榻后有几块砖明显没有砌死的样子。
打开后,正是用锦布包裹着的军事布防图!
这图分为两册,一册绘制地是整个边关至燕赤驻兵处方圆三百里地形及布阵兵法,另一册则是京城的排兵布阵图。
两张图合在一起,便是西陵朝最重要的军事机密!
单看那京中布防图,城内隐门、暗渠、夹墙通道等要害之处墨线纵横,十分细致精确。
若有此图在手,城内大半虚实尽在掌握,来去自如,晚晴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来不及多想,晚晴花了约莫小两个时辰一一将两幅图临摹下来,又将其复位成原样。
将图藏在胸襟处后,晚晴施施然出了御书房后。
她装作小憩刚醒的样子嘱咐侍卫:
「本宫乏了就先回寝殿歇息了,记得叮嘱皇上用了此盅羹汤才是。」
侍卫自是无不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