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七十八岁,一头白如雪的头发扎着一个古老的发髻,额前的碎发用两个骨夹管理着。
她长满皱纹褐色的脸上总是洋溢着慈祥的光。
任是谁见了都会尊一声霍老太太。
她虽然是一个裹着小脚的老太太,但是干活却很利索,院子总是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没有一根杂草。
院子有两孔土窑洞,一孔土窑洞姥姥自己住着,另一孔放着杂物。
院子没有围墙,勤劳的她,在院子里的空地上种植了各种蔬菜。
一条被碾压的发白的焦土路隔在蔬菜园的中间。
菜园上空,白色的蝴蝶像仙子一样翩翩起舞,蜻蜓就像滑冰运动员直线跃动着。
生机勃勃的菜园好似成了昆虫演奏会现场,好不热闹。
田小谷一眼就看到坐在大梨树下姥姥。
姥姥在搓麻绳。
她卷起裤管,拿三根粗麻,捋平拉直,在手心啐一口口水,轻巧而适当的在腿上一搓,三条粗麻线就结结实实的拧在一起了,麻绳就出来了。
再次见到姥姥,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田小谷站在小路上吸吸鼻子,兴奋的喊一声,“姥姥!”
听到清脆如银铃的声音,霍老太太扭头望过去,浑浊的眼睛里都是惊喜,脸上的皱纹就像一块上了松紧带的布立马挤到一块,“咦,小谷咋来了?”
“想姥姥了就来看看啊!”田小谷眼笑眉飞快步走去树下。
“这孩子,姥姥没白疼,你这心里有姥姥,姥姥就开心啊!”
霍老太太急忙就开始卷搓好的麻绳,“这大热天的,你一早趁凉怎么不过来,你妈也真是的,也不担心你这嫩皮肤晒坏了。”
霍老太太一边骂着女儿一边把麻皮推开就要站起来,“吃饭了吗?姥姥给做去。”
田小谷连忙拉住她的胳膊,自己也跟着在旁边放的蛇皮袋上坐下,拿起粗麻皮帮着撕开。
“姥姥,我是吃过饭起身的,这会不饿。”
霍老太太连忙阻止,“别动,这麻扎人,别把手扎到了。”
“没事的姥姥,我可是劳动人民的孩子,可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哪有那么娇气。”
霍老太太嗔怪一句,“你这孩子,姥姥去给你到点水去。”
她身上堆了一层粗麻,站起来也不方便,田小谷连忙道:“我自己来,您忙。”
“碗架上有我称回来的白糖,你在水里加点。”
霍老太太又叮嘱一句。
字里行间的疼爱,田小谷再次红了眼眶。
姥姥总是这样,每次买了好吃的,都是等孩子们来了才吃,自己从来舍不得。
田小谷给姥姥端了一碗加糖的水,给自己也倒了一碗,不过并没有加糖。
现在的白糖很贵,一斤就要七角八分,好在不需要票了。
可上了年纪的姥姥,手里的钱都是靠省吃俭用攒下的,每一分都来之不易。
霍老太太喝了一口,尝到甜滋滋的,立马就把碗拿开,“姥姥不爱喝甜的,你把这碗也喝了。”
见此,田小谷佯装恼怒,“姥姥不喝,我也不喝了。”
霍老太太知道她是心疼自己,这才喝了。
以前总觉得白糖水好喝,现在觉得姥姥的白开水比加了糖的都要甜,因为水里加了姥姥的爱。
已是晌午时分,霍老太太已经搓了五卷麻绳,这才收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