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两颗,三颗,五颗,八九十颗。”谢晋心不在焉地数着星星,末了说了一句“两颗。”然后望着小和尚,诧异问道“你一出家人,怎么懂这么多男女情事?”
明镜挠着头,有些腼腆,“略懂,略懂,都是书上说的。”
“什么书上教你这些?”
“《红玫瑰与白月光》。”
“你一和尚,还看这个?”谢晋都有些怀疑这怕是个假和尚。
“读书这事,多多益善嘛。”
谢晋看着他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的模样,着实有些欠扁,但不得不说,小和尚说的在理,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些儿女情长的事,转而问他:“世界在肘腋之间,怎么解释?”
“《梵网经》卷上谓:卢舍那佛坐千叶大莲花中,化出千尊释迦佛,各居千叶世界中,其中每一叶世界的释迦佛,又化出百亿释迦佛,坐菩提树。取一世界,难之又难,折一片叶,岂不如肘腋拿物之易乎?”
“这个道理似是而非,说是这么说,但太玄乎。就是太上之能,也不能收世界如摘叶,对不上,对不上。”谢晋摆手否认。
“你非要这样计较,那只能问太白之上了。”明镜翻了个白眼,翘起了二郎腿,倒在台阶上,看着星空。
谢晋见他那一副痞赖样子,怎么也想不通这是出自佛道大庭里的弟子,好像还住进了花间女子的芳心,真真离谱。
“你呀,明明是个少年郎,怎么会有那些无尽烦恼。就是现在天塌,也轮不到你来顶着。”
“可如果有一天,高个子的顶不住了,怎么办?”谢晋解下腰间酒壶,晃了晃,附耳听着里面的水声,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见桃花少女乘白马而来,见林家旗帜携苦酒相送,见九莲佛光赠金丹舍利,见师娘一剑斩东桑太虚,见诗碑山上寄千秋风骨,见复回亭后黛眉来迎……总之,见了太多太多,但
“昨日像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
明镜小和尚听到谢晋这句,生出了许多意兴,起身将手伸到谢晋跟前。谢晋愣了一下,也不问,直接将酒递给了和尚。
“过去已过去,未来亦未来,即今名现在,现在安在哉。人间山海自有归期,天地风雨总有相逢。天若塌,我不惊,地若陷,我不惧,但以一颗诚挚心,领岁月教诲,敬少年热诚,谁敢言,将来不可胜过往?如斯,世界在我手。”小和尚饮了一口,将酒壶重新递给谢晋。
谢晋看着明镜抓着酒壶的五根手指,略有粗糙,继而接过,低头看见石阶缝里仅余的一点绿色青苔,想起老人问他做剑祖如何的那一幕,有些傲然地笑了笑:
“寒冬岁末,春光可期,日子滚烫,人间可爱。我有一剑,能换天地,何忧哉?”
平旦,钟声起,望天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