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十九年春,转眼间,京城靖阳侯府大房家的嫡女赵文茵已经五岁多了。要说这赵家侯府的阿茵,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怪癖,偏偏是个“好色”的人儿。这姑娘啊,打小就爱美,她身边伺候的下人,爱用的衣裙首饰,就连一日三餐的吃食,没一样不是好颜色的。小的时候,偶有宾客亲戚上门,见了这玲珑剔透的小女娃,通通打心眼儿里喜欢,反倒阿茵是个挑剔的主儿,模样打扮入不了她眼的,拿再多吃食玩具引她都没用,可一旦得她青睐,就是上赶着的讨好,撒泼耍混地不让人家走呢。那时候,好些夫人小姐来顽耍,都是精心拾掇过的,若能讨得这小人儿的喜爱,就足以证明是这京城里模样顶好的贵女了。
阿茵自长到五岁,都是赵家人捧在心尖尖上疼爱的。不仅模样周正可人,通身都透着一股子聪明伶俐的劲儿,一来二去,竟被宠溺得有些娇蛮了。
后院里屋,有一夫人正在制备针线,端看那朱唇皓齿的模样,不是那王氏还能是谁。虽说都是快要立春的时候了,真到阳春三月还得等一段日子,屋里还烧着碳,窗户都得开着,冷风一吹还颇有些寒意。屋子里还有几个丫鬟嬷嬷,都忙着刺绣编结,一时只能听到炭火烧灼的细微声音。
王氏抬起头,看见刚刚还坐在旁边的人又跑得不见了,放下手中的青衣,神情有些恼怒,“刚刚还在旁边侯着,一眨眼又不见人影。万嬷嬷,你去将那小妮子给我寻来!”
在一旁侍候的最年长万嬷嬷哎了一声,熟门熟路地往后院小书房找去,只见那阿茵毫无女子形象的趴在地上糊纸鸢呢!
“大小姐,夫人叫你呢,快别玩了赶紧过去跟前儿侯着,省得夫人一会儿罚你。”没等阿茵说话,万嬷嬷就收了纸鸢,将阿茵扶起来掸了掸她身上的灰,拉着阿茵去了前院。
“万嬷嬷,我这才糊了一半,哥哥说好了明个带我去东郊放纸鸢的,你行行好,就跟娘亲说我身子不爽利在卧房休息呢!”这万嬷嬷是农家老妈子,力气忒大,抓着阿茵的手腕子着实挣脱不了。
“可不敢乱说,到时候夫人怪罪我可担待不起。”阿茵向来调皮,什么鬼点子都有,万嬷嬷不理会于她,只拉着小人儿往前赶。
“你不说我不说,娘亲不会知道的,她老让我在跟前儿学那些穿针引线的活计,太没劲儿了我熬不住!”阿茵去掰万嬷嬷的手指,不料万嬷嬷却突然松手了,将她往前一带,正撞在一个人的大腿上。
看清来人,阿茵一下子蔫了,连忙抱着眼前的大腿,甜甜喊道:“娘亲。”
“你还知道我是你娘啊,这才五岁都管不住你,养大了些你莫不是不认我了!”王氏正颜厉色,似是真的生气了。别家的小姐哪个不是规规矩矩的,早早地就安排着学习琴棋书画,再不济也得会些女红,就他们家这个小祖宗,从来被几个长辈惯坏了,就只会撒丫子地玩儿。
阿茵在府里谁也不怕,就怕她娘,“阿茵怎么会不认娘呢,我向来是娘亲的贴心小棉袄,您可别生气,坐着喝口水。”阿茵谄媚着,倒了杯茶递过去。
“哎哟,这会子知道献媚了?”王氏剜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我何尝想日日拘着你,可你是嫡亲的闺女,将来肯定是要到别家做主母的,家里面惯着你,可不代表你要学的要做的就比别的贵女要少。”
旁边的下人见了,没一个帮腔的,阿茵顽皮又不止这一天两天,这种场景早就司空见惯了。倒是赵家的父子,最是心疼她的,不叫阿茵日日学那些繁琐冗杂的规矩,说是养到出嫁前再学也不迟。可那临时抱佛脚真这么管用的话,乡下小子都能当文状元了!
王氏喋喋不休,阿茵看着她开开合合一张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在心里埋怨她爹还不归家,爹爹要是回府了,娘亲可没有那么多闲功夫来管她。
看阿茵的神情就知道她又开始神游,王氏当下严厉起来,“你今个屁股腚儿就给我在这软蹬上粘好了,哪儿也不许去,明日正月初七立春,京师百官都要去东门外行迎春礼,你爹去年刚提上礼部侍郎,需得制备青衣,青帻,还要督促各郡国道系立春幡,可不能马虎了去,你在旁边给我学着点。”
阿茵就只好在一旁打哈哈,帮忙递点针线什么的,爹爹今日可能得晚归,她只好盼着哥哥赵文懿下学了能回府看看她。
这大户人家养闺女,自打小起就是按将来嫁人的标准来培养的,刺绣针线是基本的活路,诗词歌赋虽不强求,但琴棋书画至少一样能拿得出手,还得会烹名茶,摹名帖,连赏鉴珠宝都要会点皮毛,更不用说婚后还要懂得打点关系,拿捏下人,上要服侍公婆,下要伺候夫君,妯娌连襟要都团结恭亲,最好呀早早的生个一儿半女,只待得相夫教子,这大度贤惠的,还得帮衬着给夫君相看姨娘。王氏瞧着女儿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也只能自个儿暗暗着急,好在自家还算是高门大户,将来给她挑得个恭顺些的相公,再次招个上门女婿也行,倒不至于让这心肝宝贝儿受着夫家的窝囊气。
王氏盯着,阿茵也不敢乱动,端坐了一个时辰,手脚都有些酸麻了,这时万嬷嬷端了一碗龙眼枣仁羹进来,“大小姐,刚刚大少爷跟前儿的小厮回来了,说是今日宫里头提前下学了,少爷一会就到,还带了好东西回来给你,先把这碗羹喝了暖暖身子,再去前厅候着吧。”
这阿茵一听,顿时屁股就坐不住了,又不敢直接开溜,眼巴巴的看着她娘,王氏无奈,“去吧去吧,省得在我眼前看着心烦。”
“枣羹留着娘亲吃吧,我去门口候着我哥哥嘞!”说着从软蹬上噌地一声跃下来,脚还是麻的,一瘸一拐地往大门跑。
“这个死丫头,”王氏看着她跟个团子似的连滚带爬,“嬷嬷你去一旁看管着,别叫她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