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骄阳似火,仿佛能灼化了地面,而撑起摊位的卖主一边抹着汗水,一边卖力地吆喝着,街上依然熙熙攘攘,人山人海。我一身雪白,衣上自成一副傲雪墨梅图,不素不骄,不富不贵,淡淡的温润雅致。
风吹动着斗笠边沿上的白纱,我将斗笠压低一些,快速融入人群中,站立在一偏僻的角落看看周围,确定没有人跟踪,我绕进较冷清的小巷,路转十八弯,来到一间废弃已久的破庙。
推开门,蜘蛛丝缠满屋梁,灰尘积满佛像,而地面干净地离奇,掉漆的桌椅也规矩地排放。
我随意地拿起桌上的紫砂壶,滚烫烫的热气从壶嘴冒出来,摆开两个茶杯,不慌不张地倒了茶水,那浓郁的茶香飘然入喉,滋润的甘甜,我自顾地品茗,“如此好茶,屋里的主人是这样待客的吗?”
龙井茶,嫩绿光润,甘香如兰,幽而不洌,啜之淡然,看似无味,而饮后感太和之气弥漫齿额之间,此五味之味,乃至味也。
“蛊后!”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女子从屋后的偏门走出来,恭恭敬敬地行礼,“您请的客人已在后院候着。”
“这茶不错。”我点着另一个茶杯的地方,示意她坐下。
我端起茶杯,凑到嘴边,满嘴里溢满茶香,“现在她如何?”
“现在睡得正香。”
睡得正香?柳妈妈倒比我还会享受。我放下茶杯,视线移向女子,启动朱唇,淡然一笑,“是该清醒的时候了。”
“属下这就去办!”她疾速移步。
“等一下。”
她身形一顿,回身,抱拳下跪。
“这药给她服下。”我拿出一个淡蓝色的瓷瓶。
迷魂香,能起到催眠作用,能让人的意识清晰度降低,分辨能力下降,也就是让人心防松懈,心智散失,以便更好地控制中毒者。
“是!”
“绿雪。”我忽然唤着她的名字,再次提醒她,“茶?”
“谢蛊后。”她端起杯子,一口见底,真不像个喝茶的人。
随后一抹影子瞬间消失在空中,我也跟了过去。
绿雪是曾被我救过的冯大爷的女儿,冯绿雪。想起三年前,冯大爷身中奇毒,家财耗尽,命在旦夕,绿雪为救其父,四处求医,受尽冷眼。我本无兴趣此事,只因为冯大爷身上的奇毒挑起我的兴趣,便姑且试着帮她爹解毒。不料我解了其毒,他们感激不尽,发誓誓死相随,其实我本没这想法,更想走人了事。只是看他们家徒四壁,我于心不忍,给了些银两,让他们自求谋生。之后,我求他们事少,但凡是他们有所求,我都会给其结果。今日之事,只因他们对这城里熟悉,人脉多,着手较方便,才让他们帮我拦截鬼差柳妈妈。
柳妈妈被安置在一间破败的屋子里。我进去时,只看到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
柳妈妈已服下药,正披头散发,痴痴呆呆地反着白眼,研究起屋梁来了,口里念念有词。
我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轻轻地问,“你是谁?”
她缩起身子,骨碌碌地打量四方,小声念叨:“你是人,还是鬼?”
“我是阎王爷,今个来收你的魂!”我特意压低了声音,阴沉沉地在她耳边低语。
她噗通地跪在地上,猛劲地磕头,“求老爷饶恕……”
“报上名来!”
“柳如絮。”
“你可知昨夜你去哪里了?”
柳妈妈犹豫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我在她耳边拍了个响亮的掌声,“还不招来!”
她惊骇地睁大眼睛,浑身哆嗦,“去关大人府里。”
我蹙眉,她口中的关大人可是当今琰帝身边的红人,身居要职,又得琰帝信任,可比丞相威风多了。
“因何事?”我再问她。
柳妈妈不自然地抽动嘴角,身子僵硬了一下,“漫香阁出事了,我向关大人汇报情况。”
“为何要向他汇报呢?”
“因为他是漫香阁真正的主人。”柳妈妈已经是惊骇莫名,此时问她什么,她也没有说谎的能力了。
难怪,原来柳妈妈背后有这棵大树靠着,自然不怕事情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