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营帐时,其余三人还未归来。
宋武翻箱倒柜,最终在针线篓里翻到了一把剪子。
“坐好。”他将她按在木椅上,绕到她身后,拿着剪子朝发尾比划。
惜瑾瑶有些讶异,微侧过头想去看他:“你真要帮我剪头发?我还当你只是说说。”
“别动。”宋武一只大手将她的脑袋拨正,另一只手已找好位置,拿着剪子开始修剪。
室内岑寂,唯余剪刀细微的咔嚓声响。
惜瑾瑶盯着面前那一根细线般的光影——那是从帐篷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光尘在亮堂之处飞旋,竟营造出一种岁月静好偏安一隅的错觉。
恍惚中忆起当年,母后为她梳发时,唱的那句歌谣——
“弃我戟,捐我矛,盗贼尽,吏皆休。”
这句歌谣不过十二字,却道尽母后对她的期望。
弃我长戟,放下长矛,只因盗贼都不存在了,官吏也无事可干。
她那时并不懂词中之意,只觉着曲调好听,便跟着母后哼唱。
之后,再之后,一伙盗贼踏破了惜云国的宫门,掳走了数万人的性命。
盗贼们簇拥的,正是举着月安大旗的月安国。
她捏紧了拳头,嘴唇被自己咬得毫无血色。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子的头发更是不可轻易修剪,你可有后悔?”
他不重不轻的声音忽然落在这光里,像珠落玉盘,扰了一场盛世美梦。
“有些路总要走下去的。”她狠力眨了眨眼,将那一抹酸涩压在心底。
比起血海深仇,头发又算得了什么。
帐帘一动,迟迟未归的三人终于磨蹭回来,见着帐中情形,窦茂实又咋呼起来:“你俩咋这么快!”
步元良惊奇地绕着二人走了一圈,单手撑在下颌上,若有所思地点头:“大哥,你这剪头发的技术不错啊,是不是练过的?还有五弟,你这样一披头一散发,真的很像个女子诶!要不是……”
他委婉地指了指惜瑾瑶被裹着的胸部:“要不是……小了点,没准儿真能以假乱真!”
惜瑾瑶想反驳,却又觉得不该跟一个小屁孩计较。
虽然她年纪最小,但她心理成熟!
然而她似乎忘记了,自己前世跳崖时,也不过将将双八。
宋武修剪完毕,将剪子精准地扔回针线篓里,一脚踹在步元良屁股上:“你小子跟人熟了之后原来这么皮痒?咱们五个人,就阿文年纪小,你也就只能欺负欺负她了是吧?”
步元良连连求饶:“哎哟大哥大哥我错了,知道你宝贝这个弟弟,我也就在咱们自己人面前说说,在外面可要给咱们五弟扎起!”
惜瑾瑶忍俊不禁:“这才多久啊,一日不到吧?四哥你跟着三哥学了多少接地气的词语啊。”
窦茂实摸摸脑袋,求助宁永长:“俺可没有教坏他!二哥可一直盯着俺们的,是吧?”
宁永长惜字如金,声音却不冷硬:“嗯。”
瞧着四人在营帐中你一句我一句,惜瑾瑶忽然觉得自己好幸运。
虽然血海深仇在身,可有这些人在旁,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似乎也能得到一丝慰藉。
她有了新的伙伴、朋友、兄弟,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