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一身戎装,戴着银盔,遮挡了部分面部轮廓,可惜瑾瑶越看越觉得这人眼熟,正想瞧仔细些,却被身旁那白衣银面之人一把拉过,挡在身后。
“惜瑾瑶。”来人缓缓开口,叫的是她的名,端的是冷酷无情。
惜瑾瑶脑子里的弦断了。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是——
她双目圆睁,近乎失魂。
白衣人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不慌不乱:“阁下何人,究竟为何对一个小姑娘穷追不舍?”
“你又是何人?为何要护着一只丧家之犬?”
丧家之犬?惜瑾瑶险些没忍住冲出去给对方两个大耳刮子。
她将白衣人的手攥得生疼。
“风逐安……”她带着哭腔的嗓音在寂静之中缓缓响起。
她自白衣人身后走出,定定地望着银盔之下那张脸。
那是一张略带稚嫩的脸,少年稚气未脱,却已有独步天下的卓然气质。
那也是她日日夜夜,思念着的,一刻不敢忘怀的脸。
风逐安面无表情地瞧着她,眼神犹如在瞧街边乞丐。
“所以你这么多年接近我……”惜瑾瑶强忍眼泪,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就是为了我身上的钥匙,就是为了踏破我惜云国的宫门!”
“你难得聪明一回。”风逐安客观评价道,“看在昔日情分上,我可以让你选个体面一点的死法。鸩酒,白绫,如何?至少能留个全尸。”
“那我是不是还要跪谢你大发慈悲,给我留具全尸啊?”惜瑾瑶荒唐地捂住眼睛,已不想再看到这张脸,更不想听到这道声音用与平日里截然相反的语气要她从容赴死。
眼泪仿佛已经流干,她的眼眶又干又涩。
可脑子里还是情不自禁想起从前的风逐安——那样温润,又带着点憨傻,对她一腔赤忱的风逐安。
但那样的风逐安早就死了,他亲手杀死的。
她又哭又笑,骤然闭眼纵身往悬崖边上一跃:“风逐安!我将带着惜云数万亡魂,永堕深渊,换你永生永世不得安稳!”
此后,便如断线纸鸢,直坠阿鼻地狱、无人之境。
闭眼之前,她所见,无非一轮白玉般的月盘,晕染着模糊朦胧的轮廓,慈悲地朝大地洒落月光。
却照不亮她心中那片宛如死水的潭。
衣袂翻飞声乍响,有一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陡然睁眼,银色的面具在她眼前,触手可及之处。
这时她才看清,这人眼下,有一颗泪痣。
他的长发在风中张扬而肆意,她的心像破了一个口子,填进无尽的酸涩。
她又想哭了:“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傻,我明明都来救你了,你还卯着劲儿往下跳。”
“那你干什么跟着往下跳啊……”
白衣人沉默,将她揽进怀中。
“蠢货,我本就是为你而来。若救不了你,死在一起也不亏。”
惜瑾瑶委屈,又颇为感动:“亏大了好吗?而且……我分明不认识你,平白无故搭进一条命,我会很有负罪感的。”
他哭笑不得:“我跳都跳了,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惜瑾瑶凝噎:“那,祝愿我在阴曹地府还能再遇到你,到时候,我再向你报恩。”
坠入崖底之前,她最后一次听见他低沉的声音闯入耳畔,吐息就在她头顶,仿佛隔着云端,又好似近在咫尺处:“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