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四个男人齐刷刷看向她,眼中带了些疑惑,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成瑜垂了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瑾,我以为,这件事只要是江湖人都能明白该怎么做。”
“看来小瑾江湖混的不够多。”
“不知道也好,五年前那档子事,不是什么好事。”
明瑾手指摩挲着茶杯,她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总喜欢做这个动作。
她又垂了眼,又看不清她的表情。
成瑜看着,实在是有些笑不出来。
“阿瑾,济苍派,不该被牵扯进来,无论此事与之有无关系,至少,我们几个没有谁希望与之有关系。”
济苍派救了那么多人,说到底是有狼心狗肺的,但更多的,是一生都挥着“义”这把剑的人。
五年前的事没什么征兆,发生的太突然,等江湖上的人回过神来的时候,济苍派只剩下了那一摊废墟。
还有满山的尸体。
“救济苍生,不该这样。”方鹏鸣叹了口气,又倒了碗酒,一口闷进了肚里。
几人变得沉默了些,也不再说这个话题了。
桌上的酒很快变空了,而明瑾手中那杯茶却一直没喝完。
“阿瑾。”
成瑜低着头,凑近了明瑾。
明瑾没看他,但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周祁枫或许救过你的命,但济苍派一定救过我的命,若此事真与济苍有关,我也会让它无关,即便掩埋真相。”
明瑾没应,但成瑜知道她必定是听进去了。
盯着那雷打不动的神情,成瑜心中也叹着气。
“你真的要去退婚吗?”
这次明瑾犹豫了会,点头。
成瑜复又笑了,“那退婚后,可以给我个机会吗?”
明瑾总算是转过头,看了眼这张离自己很近的脸。
弯着的眉,狐狸一样的眼,微红的唇。
明瑾站起身,道:“等会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罢,朝贺明走去,成瑜只能看到她的背影,逆着光,有些暗。
她同贺明说了自己方才的行踪,表明了自己有急事,贺明听着,发现她和成瑜几乎全程在一起,便也不敢拦着,放她走了。
方鹏鸣看在眼里,小声问道:“小瑜,小瑾她……”
“小瑾救命恩人失踪,必然着急,可我们却为了济苍,宁可断掉查案线索。小瑾看着是个温柔的姑娘,想来是不愿意与我们争论,自己调查去了吧。”
方鹏鸣低声道。
赵醇有些烦躁,济苍派和周祁枫,他们更偏向济苍,但明瑾似乎与济苍并无多少瓜葛,于她,她或许更希望把周祁枫救出来吧。
“这下,你怕是更难追到小瑾了。”赵醇身边的男子尝试着活跃话题,但成瑜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应到:“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他知道是为什么,因为知道,所以才知道明瑾在想什么。
可偏偏,他什么也做不了。
——
今夜飘了雪,路上也没几个人,街的两旁挂着些许零散的灯,倒也能看清路。
明瑾走进茶楼,方觉体温回升了些。
一楼也没坐几个人,明瑾看了一圈,往角落去了。
“怎么穿的这般单薄,受寒了怎么办?”
角落里的木桌旁坐着名妇人,浅蓝色的衣衫贴合,衬出她婀娜的姿态,白色的大氅还有未融的雪。眉眼间的几丝皱纹,丝毫不影响她的容颜,倒平添几分岁月之沉稳。
明瑾坐在她左手边的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一杯入口,才感觉全身暖了些。
“忘了。”
“你这孩子,怎的什么都能忘。”妇人嗔怪了句,将自己的大氅脱下披在了明瑾身上。
“姑姑,给你摘的橘子有没有坏掉?”
“你刚摘的哪会坏那么快,你今晚要不要去我家吃几个?”
“嗯。”
“不过啊……”妇人弯着眼,将明瑾脸颊旁的发丝别到她耳后,温声说道:“你今日同那群小男娃说话的时候笑得如此开心,怎么到我这里就木着个脸了?”
明瑾虚咳了声,讪笑道:“莫要打趣我了姑姑。”
“怎么会是打趣,我看那与你同行的少年关心你得紧,小落对他——”
“姑姑。”瓷杯被人用了些力敲在桌上,发出了不轻不重的声响。
明瑾神色冷了些,看着她,慢慢说着:“我叫,明瑾。”
她的眼里少有冷冽之色,妇人看着那双熟悉的眼,却只觉心疼。
“嗯,小瑾。”
“我现在没有那些想法,过几日您记得去替我退婚。”
“小瑾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明白,但姑姑更希望你开开心心的,可以吗?”
明瑾站起身,往外走去,“回家吧,姑姑。”
温言望着她那背影,茶馆外,夜是如此黑,那件白色大氅披在她身上,却好像抵不住夜的雪。每每如此,最后自己红了眼,明瑾也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