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张桌子,只有一名男子,右手撑在桌上,端着茶杯,未饮,他也正看着她,笑着。
非如她一般,而是明亮张扬的笑,像是寒冬初阳。
“姑娘,善举,着实叫我敬佩。”他说道,“我瞧您当是要去荆城吧,恰好我也要去,路途遥远,不知可否赏脸来喝口茶,搭个伴一起啊?”他的声音如他的笑一般清亮,又有些世家公子特有的儒雅。
女子听着,忽捂嘴,咳了几声,她没注意到,她一咳,这男子便收了些笑容。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得罪。”
说罢,竟是直接拉过女子的手,查探她的脉象。
她没反抗,静静地站着。
男子拧着眉,很快,放开了她。
“你……姑娘,怎么称呼?”
“明瑾。”
明瑾微微笑着,似是并不关心自己的身体状况。
“明瑾……嗯,好名字,我叫成瑜。”
成瑜抬头,视线却被她耳旁垂着的几缕白发夺了去。
他有些笑不出来,收回视线,盯着她。
“脉象平稳,不似有疾,可面色苍白气息微弱,虽有二十多岁的身骨,生命体征却像是垂暮……”
成瑜往后退了一步,看到她脖子挂着那玉指环,神色有些怪异,不说话了,转过了头。
明瑾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说道:“好医术。”
见着他慢慢走回茶桌的背影,明瑾看不到他的神情,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姑娘——明瑾,你就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要去荆城的吗?”
成瑜伸手对着他对面的凳子,示意明瑾坐下。
明瑾欣然点头,应了声谢,坐下后,又很真诚地看着他问道:“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他弯着眼,给她倒了杯茶。
他这么说,明瑾竟好似真的信了,没再追问。
“你果然是知道缘由的。”
成瑜状似有些生气,其实也不算生气,只是她的反应就好像什么也不关心,单是看着他自顾自的说着。
明瑾这便笑得有些勉强了,于是打开折扇掩嘴,又咳了几声,这咳竟也显得有几分虚假。
“哪里哪里。”
怪不得她,这确实不算什么难事。
她腰间佩剑,必是习武之人。
顺着她走的方向,便要出城了。
出城后有两个地方可以去。
一是平城,而是荆城。
平城没那么繁华,多是普通百姓居住。
而荆城不同,荆城各大门派林立,达官显贵众多,集聚天下豪杰侠士。
明瑾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成瑜大笑。
“哈哈,明瑾真是聪明,不过我也并不只通过这些猜到你要去荆城的。”
明瑾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我说了,我猜的。”
明瑾失笑,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却不恼。
她看了看天,起身道:“不早了,一同走吧。”
“好。”
明瑾走了几步,又回头,只见另外那一桌的人正喝着酒,有几人也抬头看着她。
“怎么了,阿瑾?”
明瑾收回目光,瞥了眼旁边笑得正开心的成瑜,有些不太习惯这样亲密的称呼。
不过她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没事,走吧。”于是转身迈向前去。
反倒是成瑜看了眼那些人,笑了笑,又跟上了明瑾。
明瑾向来是比较沉默的,可成瑜的话却多得惊人。
“阿瑾是哪里人,去荆城做什么呢?”
“荆城人,回去。”
“回去,回家吗?”
“不是。”
“那是什么?”
“道谢。”
“嗯?”
成瑜面向着她倒退而行。后面这段路已经没有那么多人了,明瑾帮他看着,也不至于叫他摔了。
听着她的话,成瑜稍微消停了会,似是在思考她道什么谢。很明显,明瑾有问必答,但不问她也一定不答。换个人或许该说累了,成瑜倒好似乐在其中。
“小心。”
明瑾伸出手,把成瑜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他身后,一只猫飞速跳过,跑开了。
成瑜被她拉得靠她近了些,视线不太自然地下移,那玉指环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泽。
成瑜往后退了两步,咽了咽口水。
“谢谢,阿瑾。”
“没事。”
她也没让他好好走路,不过成瑜倒没再倒行了。
“话说回来,阿瑾这剑看上去似是不凡,可否让我瞧瞧?”成瑜咳了一声,转了话题,看向她腰间那剑。
剑柄雕纹精细,坠了一颗白玉珠子。成瑜忽觉得她是真的很喜欢玉。
明瑾没同意,也没拒绝,只是声音有些淡,说道:“断剑。”
成瑜愣了愣,目光从剑上转移到明瑾脸上。
他的视角里,只见得明瑾的侧脸,她眼睑低垂着,睫毛细长有些卷,那双眼里,没有喜,也看不见悲,只是暗淡的,与她那些玉比起来,毫无光亮。
成瑜不再说话了,手背在身后,低下头,踢开路上的石子,走着,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