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七殿主，今日您手里还有五十位魂魄还没带回来登记。”裴昀微微欠身，一副恭敬有礼的样子，甚至用上了尊称，但说出口的话听上去却像是带了那么一点威胁，“上头派我过来提醒一下您，以免您贵人多忘事。”

被一堆高高叠起的文件给遮挡住的阎珏趴在桌上一目十行随便一看文件内容再奋笔疾书把它们都给签了，势必今天要把这堆比他还高的破文件们都给搞定。

阎珏忙得根本没认真去听裴昀在说些什么，只知道有人敲门他就顺口让人进来了，连来人是谁都没看见，还是凭这冷冰冰的语调认出是裴昀的，所以在裴昀说完后他并未第一时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随口敷衍答应，想赶紧把人打发走别影响他批文件的速度：“知道了。”

对面沉默了一瞬，阎珏还以为裴昀走了，结果下一秒，那道要死不死的嗓音再次响起来打扰他：“七殿主，看来您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

明明像是责怪的话，但自裴昀口中说出，经过他那公事公办语气的润色，仿佛只是在陈述亲眼所见的事实。

又解决了一份文件，阎珏随手一扔把它扔到地上那叠已经处理好的文件上，再抽出一份新文件时抽空敷衍裴昀：“我很认真。”

认真批该死的文件。

话音刚落，手里本快被翻开的文件被一只手给硬生生摁住了。

阎珏目光锐利地斜了眼身旁突然冒出来的裴昀：“如果不是知道是你，我早就动手了。”

“不好意思，冒犯了七殿主。”裴昀不是很有诚意地道歉，对上七殿殿主的目光也一点不怵，直直地回望过去，否则他怎么会是上头最得力的助手，有任何事要和各殿殿主报告或协商都派他出来。裴昀手回收，目光没有一点波澜，“事情很严重，还请您认真听。”

裴昀把一开始的话重复了一遍，随即变魔术一般凭空变出来了一本簿子，修长的手指将纸页轻轻翻动，停在其中一页。他单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上边的资料，用公式化毫无起伏的语调向阎珏陈述，“根据生死簿的记录，您负责的死去的人中，最早的是死于今日凌晨三时二十一分，但是到现在，今天都已经快过去了，还没到地府报道。”

阎珏在听见裴昀说的魂魄数量时就开始一个头两个大，巴不得是自己耳朵坏了出现幻听了：“什么？你……你说多少个？”

裴昀：“五十个。”

“五十个？！”阎珏被这数字吓得一扔笔，唰地一下站起来，一把抢过裴昀手里的生死簿，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以及后方负责人那一栏备注的一连串的七殿，头都要炸了。他不可置信道，“一个都没带回来？！”

裴昀从阎珏手里拿回生死簿：“是的，七殿主。”

阎珏被气得一巴掌往桌子上拍，桌上的笔都被他的力量震得弹起来又坠了回去。他怒气冲冲朝外边喊：“小黑！小白！你们一整天都干嘛去了！不好好工作给我翘班摸鱼是吧？！”

门外寂静无声，无人回应，只有一片枯黄的落叶特别应景地被风卷过。

“人呢？”阎珏又提高了声量，“你俩赶紧给我……”

“七殿主。”裴昀不怕死地在阎珏发火的时候出声打断他。他慢悠悠地合上手里的生死簿，往身后一放，生死簿又凭空消失。随即好意开口提醒正火上头的阎珏，“容我提醒一下您，黑白无常今天休年假。”

“休年假？”阎珏眉头一皱，“我怎么不知道？谁给批的？！”

裴昀：“您批的。”

阎珏：“……”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哦。

要命，他是脑子坏了才会让小黑小白同一天一起休假吧？

要知道他们七殿可就他们三个人啊！

他这个老板和小黑小白两位员工。

如果小黑小白不在，那么去人界押魂魄回来冥界报道的，不就只能是……

“距离今天过去还有两个小时。”裴昀的声音适时响起，向阎珏陈述一个他所不愿接受的恐怖事实，“请七殿主在两小时内把五十位魂魄带回来，逾期的话，惩罚想必您是最清楚的。”

呵呵，清楚啊清楚，他可再清楚不过了！

他都被惩罚过多少回了！

十个殿里就他们七殿永远在被惩罚的道路上策马奔腾！

就因为他们人手严重不足！

但两个小时怎么算都不够啊！

要是所有亡灵都好说话一点直接乖乖跟他走还好说，万一遇到那种执迷不悟的顽灵，死都不肯跟他走非要留在人间继续干这干那的，那再给他十小时都不够啊！

阎珏试图和裴昀打个商量：“裴昀，我说能不能……”

裴昀抬起右手看了看腕表，秒针恰好走完一圈，指向十二这个数字：“您还有一小时五十九分钟。”

咻地一下，一阵风掠过，带动了裴昀额间垂落的一缕发丝。

他放下手抬眸一看，眼前的七殿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人界。

一条阴暗无人的小巷子里凭空出现了一条裂缝，破口处像是鲨鱼的尖齿，越撕越大，仿佛鲨鱼张开了深渊巨口要将人咬碎吞吃入腹。

当然，若是此时有人恰好路过，也不会看见这道可怖的场景。

不过，也有一些特例存在。

比如……将死之人。

一身正装的阎珏骂骂咧咧从那黑漆漆的深渊深处走出来：“靠！死裴昀！一大早来告诉我不行吗？故意掐到最后一秒才来不是明摆着等着看我受罚？！”

皮鞋踩在人间的地上后，阎珏理了理西装和袖口，还不忘辱骂一下他两个休年假都不提醒一下他这个老板的下属：“还有小黑小白，等明天你们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再继续骂下去是肯定赶不及在零点之前把五十个亡灵给带回去了，阎珏告诉自己忍一时忍一时先把工作搞完了再说，迈步去找他的第一个目标。

他的运气大概还挺不错，阎珏刚拐了个弯就看见他的目标……

额，在巷子边的垃圾堆里翻翻找找，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我好饿我好饿”

生死簿凭空出现在他手里，他看了眼上面的记录——

姓名：王二

死因：饿死

死亡时间：三点

死亡地点：平安巷

很好，是一只饿死鬼，那可好解决了。

他朝着那鬼魂喊：“你，王二是吧？”

王二没有回应他，只是一个劲儿地埋头在垃圾堆里翻找，看见能下肚的就往嘴里塞，虽然在阎珏的视角看来就是食物穿透了他的身体啪叽一下掉回地上。

不想再耗费时间，阎珏直接迈步过去。

靠近那堆垃圾时，阎珏被那堪比生化武器的异味给熏得嫌弃地啧了声，整张脸都被臭得变形了。

要死，这种东西怎么吃得下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