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发眉皆雪称帝师(2 / 2)

一把抓起少年的手掌,白衣女子仔细端详了半晌,又在其脸庞四周骨骼处摸索了半天,这才浅之又浅地笑了一声,笑声听着甚至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冷呵。

少年则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吓住了,站在原地不动。

白衣女子没有在意,而是淡淡开口:

“少年郎,跟我走如何?”

少年茫然:“去哪儿?做什么?”

“当大官。”

“不去,我娘说我不是当官的料子。”

女子眼角一瞥,嘴角微翘:“那带你去挣银子,能买吃不完的糖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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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威严朝堂之上,一名不速之客缓步登上大殿,闲庭信步,如入无人之境。

发眉皆白似雪,容貌清冷,眸中冷意更是胜过千年寒冰。

文武百官怒不可遏,这般目中无人的姿态,岂不是在挑衅皇威?

却见那帝座之上的伟岸身影站了起来,嘈杂之声顿时消散于无。

“自今日起,这一位,便是我西离的国师。”

“亦是朕的帝师!”

百官惊悚。

女子帝师?还如此年轻?

简直前所未闻不合规矩!

百官纷纷激言反对,开始用言语怒斥讨伐白衣女子。

大殿上,女子一双柳眉和随意披散的头发都洁白无瑕,很是好看,她就站在人群中,一动不动,泰然自若。

却不知他们这位皇帝陛下与这名女子,两人曾在不久前把酒对饮。

“送你一座中原天下,可敢要?”

“自然是好的,可你要什么?侯相之位还是万金万户?”

“浮云罢了,我只要……一枚珠子。”

临走之际,白衣女子随口道:“至于带来的那孩子,是我意外所获,算是我给你的一份礼物,不过还需些时日雕琢。”

根据天观得到的消息,这名叫白芍的女人,当年在西离朝廷百官的质疑声下,就这么冷冷发笑,随后西离皇帝命人给她端来一把椅子,她就这么毫不拘谨地坐在椅子上,侃侃而谈,口若悬河。

先浅谈天观王朝的诸多学派,儒、道、佛、兵、法、阴阳……一语道破个中利弊,直言天观王朝当下之势看似百法纷陵,但目光只需放在儒、道、佛、法四家之上,既合时政,又不约而同指向“治人”权术,这其中,当最重法度与儒术。

白芍直视西离皇帝。

“凡拨乱反正的时代,必定需用道家学术为领导,到了天下太平,便‘内用黄老,外示儒术’,这一点,秦天正做得很好,甚至暗藏法家,做得更好。”

“陛下可以自信,但绝不能自负,更不可轻视一统中原天下的天观王朝,有些东西,可以向他们学,不丢脸,而且必定事半功倍。”

她脸色依旧宛若冰山,像是没有注意到自己口中的大不敬之言,但西离皇帝只是默默听着,安静耐心。

百官则畏之如虎,噤若寒蝉。

白芍接着继续道:“秦天正灭佛,实乃无奈之举,灭小乘留大乘,不能完美解决问题,但已经是最佳办法。除非天观有能人,真正做到将南北佛法合流,可在我看来,天观不会有。”

“若是有,天观王朝怕是要出一尊真佛。”

“天观灭佛,抢先而动,手段凌厉。他们灭,陛下大可立,禅宗密宗,都要着手加紧经文注释和编撰,传经注疏,完善丛林。天观佛众不在少数。”

“儒道佛三家思想,随时变易互为兴衰,不可废一立一。天观先帝在时,一尊于儒,以致变为经师儒家的天下,训诂、注疏与各主一家的传经风气弥漫朝野,最终造成世家门第的弊端,形成党锢之祸,陛下当引以为戒。”

“法家之法的根源在于‘集权’,故而强调一个‘势’字,有法无势,法不得行,有势无法,君主不安,陛下当可以‘术’维‘法’。”

白芍口舌不停,百官都已退至一旁匍匐在地,心惧胆寒,身躯颤抖,紧闭双眼全当今日不曾听闻白衣女子口中之言。

见女子有些口干舌燥,西离皇帝双手一拍,太监婢女鱼贯而入,手托装满精美果食的圆盘,或是手持水袋。

“西离与中原的水土地势大为迥异,中有天险,纵然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陛下二十年内也不可主动发兵中原。我手上编有隐晦、处晦、养晦、谋晦四卷心得,陛下应韬光养晦,可逐一而观。”

“敬强保愚,安贫抑尊,恕人弱胜。”

“另有十三疏上奏,其中但凡有所提及的天观人名,无论粗略详细,陛下都要牢记心中。”

“天观废弃官营盐,活络经商的效果显著,但中原命脉,不单在盐,还在铜铁矿脉、茶商、海商、水利等,我给陛下一一详细道来,可管中窥豹,一见天观财税。”

“天观建起国子监与玄监两大国器,陛下身边有练气士还不够,还需大开寒门,方能够用,否则只会是捉襟见肘。”

之后白芍又说起天观王朝为官俸禄,对比起寻常百姓一年开支,赋税不算重,但也不轻。然而生老病死柴米油盐,无人可避开,加上天观北地天气干风沙大,粮仓所在却不以此为准,漕运辗转关中,费用浩大费时极长,故而出现北地开粮亦有饿民,南地粮仓年年有余的情况。

“国侈则用费,用费则民贫。陛下当命人严定建筑建造的尺度准则,力求小而精,养民养财,凡有所超,一概不批。”

或许是早年想要与中原一争天下荣辱共主,西离不止建筑风格与天观大不相同,劳民伤财的大型建筑同样不在少数,府邸民宅也如人的高低贵贱一般分得清楚明了,相差一级便是相差千金。

“厚葬之风,也要废止。”

西离皇帝面带微笑,一一允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