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步泽看着漫天飞花,又痴痴望向身旁佳人,终于入树林间舞动起自己的成名刀法,狂风。
步法奇妙,刀法圆润衔接,李步泽身形在千百树中如蝶穿梭,阵阵清风搅得漫天花瓣飞舞,旋绕四周。
“我于玄都观里观千树,指点桃花与梨杏。”
“阮湘!”李步泽朝着阮湘大声喊道。
“别吵别吵!我听得见,这附近还有别的游客。”
“嘿,虽然我的狂风刀法最为出名,但我压箱底的功夫可不是这个,你要不要看一眼?”
“不看。”
“看一眼。”李步泽不依不饶。
可惜,好景不长。
阮湘知道李步泽嘴中的兄弟齐贯庭有恩于他,既然是他二人之间的事情,阮湘从未过问,放心地让李步泽自己解决。
在苏南随谢枫丹行走江湖的第五个年头,齐贯庭最后一次找上了李步泽。
却只是约他喝酒。
阮湘不愿李步泽去,但他没听。
等他到时,在场的除了齐贯庭,还有卯堂堂主、天捕司阳川州辰堂的正副两位堂主。
一共三位自在境,一位大成宗师境,齐齐围攻李步泽。
李步泽边战边逃,斩杀辰堂副堂主符君,重伤卯堂堂主卢攸宁和辰堂堂主吴卫仲,最终于烟海郡沧北江附近被擒。
以一敌四,还能有如此能耐,令人惊惧。
李步泽被交由齐贯庭自行处理。
一臂被断,七窍渗出血液的李步泽闭目靠着树躯,胸膛剧烈起伏。
齐贯庭看着这个昔日挚友,眼帘低垂,不知心中想法。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缓缓开口道:“堂内上下都认为,当初你放走那女人的事情,是我齐贯庭告的密,但我没有。”
李步泽笑了,没笑两下猛地咳嗽起来,鲜血吐出。
他笑是因为,齐贯庭能为这件事主动开口解释,便说明他心中还有一分当初与自己的情谊在。
李步泽嗓音沙哑微弱:“我知道,那些人想借此事看我态度,也顺便让我落下个把柄。”
齐贯庭默默走至李步泽身边。
李步泽笑容牵强,眉目忍痛,“你方才出力不够,仅仅拿出六七成的实力,不该留手的。”
“四位堂主,就算你留手,我也走不掉,你这样只会徒惹他们心疑,你以为他们为何将我交由你处置?”
齐贯庭皱眉道:“我不过是想赢你一回,但上面下了命令……”
后面的话,齐贯庭不说,两人都心知肚明。
“那可惜了,你怕是没这机会了。”
李步泽还有心情开玩笑,随后注视齐贯庭。
“还不动手?想坐稳位置往上爬,这一剑你必须刺出来。”
在齐贯庭动手之时,李步泽目光放空,面有愧色,还有几分担忧。
丫头……
“齐贯庭,善恶之事我已不求你回头,可日后你若是能碰见一个叫阮湘的姑娘,替我道一声歉。”
之后,天捕司发出通告,齐贯庭就地诛杀李步泽,沉尸沧北江中。
记起往事,齐贯庭恍然大悟,瞪眼质问:“你是阮湘?”
阮湘仰头,沉声冷冷回应。
“是!”
副堂主做久了,手上的鲜血沾染太多,齐贯庭早已麻木,脾气暴躁。如今记起一些往事,反倒冷静了些,他望向红衣女子,犹豫了会儿,还是开口道:
“李步泽死前让我替他给你说一声抱歉。”
阮湘浑身一颤,片刻后恢复。
“知道了,最后一招,出招吧。”
阮湘收起古琴,朝后方男人招招手。
见状,撑船男子拿出一把剑抛给阮湘。
用剑?
不止齐贯庭神情错愕,两岸观战人群也惊掉下巴。
阮湘挥手一招,长剑出鞘,悬浮红衣面前。
她微微闭目,柔声道:
“此剑,济世。”
寥寥四字,长剑嗡鸣,江水震荡。
济世?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齐贯庭先是一惊,不过应该只是名字一样,毕竟那人是用刀。
沧北江在一阵轰隆隆的巨大响动中被分割开来,滚滚靠向两岸。两道洪流沟壑之间夹杂着的,便是这柄不起眼的飞剑。
红衣飘摇,身前一幕如鬼斧神工,夺天造化。
苏南大为震惊,这一剑显然影响了天地周遭环境,绝非自在境可以做到的。
只有首当其冲的齐贯庭才能感受到,这一剑,与先前的几招截然相反,气息内敛,锋芒尽收。
可是所谓由简入繁,再由繁化简,面对这返璞归真的一剑,齐贯庭握剑的手都在止不住地发颤,脸色煞白,喉头滚动发不出半点声音,瞳孔有深深惧色。
他从未见过,自在境能有人使出这等剑招。
可眼下已退无可退,断然不可能回头,不管是当下时势,还是天捕司那边,都不允许他退。
阮湘这一剑,乍射而出,开江而去。
齐贯庭反倒是双手持剑直接迎上阮湘这鬼斧神工的一剑。
二者还未触碰,爆发出的激烈真气便先碰撞在一起,齐贯庭虎口崩裂,双目赤红,死死握住剑身,怒吼劈下。
纵然长剑绽放明亮光彩,却也是眨眼破碎,齐贯庭手中长剑如瓷器碎裂般断成无数细小的碎片,而他自己则被一剑洞穿而过,其上附着的锋锐气机搅碎了他的心脉。
齐贯庭跌落回甲板,狠狠摔倒后噗嗤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浸染船木。
阮湘倒退两步,捂住心口,声音虚弱地问道:“有何遗言?”
回想这一路,齐贯庭有些茫然,似乎突然就不明白,怎么走至当下之境。
他面有解脱之色,轻声道:“那日围攻李步泽的,除我之外,还有卯堂堂主卢攸宁和辰堂堂主吴卫仲。”
阮湘漠然点头。
“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