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海郡,一座座无虚席的茶楼。
不止茶楼,茶楼所在的整个长街,比起往日里都明显是要热闹个好几分。但是这氛围……却是有些不同寻常。
茶楼酒馆,青楼饭铺……街上所有敞开大门做生意的店铺内都坐满了人,这些早已名声在外或是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小有名气的江湖人士,言行举止看起来与平日里的客人一般无二。
可是一双双的眸子,皆是视线隐晦异常,彼此不动声色的打量是警惕提防。
苏南混迹在人群中,手里拎着满满一袋子粒儿大饱满的甜枣。许是这些日子大街小巷的人数空前之多,来得晚没有住店落脚之地的人甚至宁愿在街边风餐露宿也不愿走,让得颇具毒辣眼力的商贩走卒从中嗅出了不一般的味道。于是个个拿出了十二分的气力,扯着沙哑的嗓子费力叫卖。
就是这价钱……
苏南手里这袋满打满算不过三十来颗的甜枣,竟费去了他整整半两银子,不过苏南对银子的看法,向来都是有则不省无则任之。若真到了身无分文又需钱的地步,再想法子挣就是了。经他亲身验证,两三坛亲手酿制的上好竹叶青,卖给那些享誉在外的大酒楼可是值好几锭沉甸甸的银子。
已经长开模样俊俏的苏南惹得不少江湖女子频频回头,年轻人视若无睹,百无聊赖地仰头吐出一粒枣核,在桌上蹦跶了几下滚落在地,险些砸到旁桌客人。可能是察觉到不妥,苏南又连忙坐直了身子,弯腰将枣核捡了起来与桌上其余十几颗枣核利整地摆放在一起。
大拇指再次从关节处弹起一颗甜枣,苏南张嘴静待。
可惜还没入嘴,凭空一双筷子袭来,稳稳从空中将甜枣夺了去。
半点没有预想中的枣入嘴的感觉,苏南疑惑地睁开眼睛看向“不速之客”。
是位年纪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年轻男子,模样生得还算顺眼,一脸精明的样子。
男子毫不犹豫地将甜枣送入嘴中,细嚼慢咽了几分才依依不舍吞下,随后将干净溜滑发亮一点果肉渣滓都看不着的枣核吐了出来。
瞧见苏南盯着自己发愣,男子就近一屁股坐在其边上,低头细声笑道:“嘴馋手快了些,眼看着你那装枣的袋子干瘪了下去,也不知道这一颗是不是最后的一颗,才没忍住夹走了,勿怪勿怪。”
苏南还在呆滞中没回过神。
“在下骆觉明,家住云州苏道郡,师从苏道郡内大有名气的刀客吕承简,师父他老人家是苏道郡轩亭宗的两位首席供奉之一,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小宗师高手!小兄弟看样子也是听说了魔头的消息,想过来看看情况?鄙人不才,也得了家师的几分真传,待会儿若真是打了起来,我看明白了几分便教你几分,也算不白吃你的枣不是。”
见苏南不说话,骆觉明脸色犹犹豫豫,随后还是忍痛从怀里掏出一只老旧的酒葫芦。
“行走江湖,都是朋友,理当不拘小节。不过我既然吃了你的枣,有酒也该请你喝才是,喏。”
这位自来熟过头的男子不停地念叨了半天,苏南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当即有些哭笑不得。
接过了酒葫芦,苏南也不含糊,张嘴喝了一大口,透过酒葫芦的后边,是骆觉明一脸心疼得不行的表情。
酒有些劣质,辣嗓子,与那日贺荃扔给他喝的有几分相似,应是西凉道这边最为常见畅销的货色。
正欲再喝一口,酒葫芦却已让骆觉明夺了过去。
“欸欸欸!一口是情分,两口可就是过分了,我也就吃你一颗枣而已……”
后面半句话,骆觉明是嘟囔着小声说的。
苏南笑着连说抱歉。
吕承简?没听说过,不过小宗师到宗师境这一步,要拦住世间八成武夫,寻常人也就只能在天观武卷上看个名号听个响,一等小宗师,的确当得一些二流江湖势力的供奉了。
剜心魔头一事,有人提供了线索,说是最近几日在烟海郡附近见过其踪迹。
此事已惊动了天捕司,据说已有实力不俗的捕头要来拿人。
天观有十三州,天捕司总部设在太京城,占去一州,其余十二州立有十二分堂,以子丑寅卯十二地支命名。
云州天捕司,则是卯堂分部。
谢枫丹吩咐的上一件事情,苏南办得不算完美,但也别无他法。
回烟海郡再去找永安镖局一行人,找不找得到先不说,即便找到了恐怕还要引起怀疑,所以此事只能作罢。
不过当苏南问及师父为何要让他见那镇西王,谢枫丹却是闭口不言。
总不能让他在秦行手底下做个卒子吧?
谢枫丹说天捕司此次来缉拿魔头的人,本事不小,是天观武卷榜上有名的人物,让苏南过来碰碰运气,看能否撞见二人交手,从旁观摩可是受益匪浅。
至于谢枫丹,说是去为苏南体内残剑之事奔走。
按理说,人海茫茫,想寻到两人踪迹谈何容易?
但谁能想到,这个骇人听闻的江湖魔头竟点名天捕司卯堂的副堂主,要与他在烟海郡一决生死?
人人都在暗自揣摩这两人之间是不是有着什么仇恨交集。
天捕司本就是朝廷设立负责督查江湖武夫的善恶刑法,一些个人恩怨他们懒得插手,但这种滥杀无辜掀起一片腥风血雨的,本就该他们管。
更何况眼下这魔头还大言不惭到直接点名天捕司卯堂副堂主进行一场生死厮杀?
孰能忍?
这样一来也好,苏南不用漫无目的地碰运气瞎晃悠。
苏南掂量掂量手里装枣的袋子,约莫剩下个五六颗,便将袋子扔给骆觉明。
骆觉明显然没能料到苏南这番举动,想到出门在外,江湖友人如此豪气坦诚,自己也不能落了面子。
骆觉明一拍木桌,将茶杯的酒水倒去,随后摆在桌上倒满自己葫芦里仅剩不多的黄酒。
然而人员密集,这一茶水倾倒出去,虽没有直接泼在别人身上,也溅到了身后凶神恶煞的壮硕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