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荃松开文成,顺势还推了他两步。
“你我的命,都是苏公子救的。”
冷静下来的文成满嘴苦涩,再不敢去看苏南眼神,艰难张嘴道:
“抱歉。”
苏南静静观望,至于贺荃究竟是真心感激自己的出手,还是怕文成惹恼了自己,从而迁怒众人陪他再犯凶险,所以不得不上演这么一出,苏南两种情况都不关心。
但说永安镖局的众人看见自己这身武艺后对邵思文几人的死没有怨言?苏南是不信的。
人之常情罢了。
不知他们有几人会想,这看着二十岁左右的少年,怎会如此的铁石心肠?
苏南笑而无声,翻身上马,双腿一夹。
骑着辛九的马匹慢慢离去。
楼韵芝看着苏南的背影,轻咬红唇,内心挣扎。
自己的确希望苏南能喝上一杯她与邓惟简的喜酒。
只是当下境地,楼韵芝是无论如何开不出这个口了……
无奈叹气,楼韵芝放弃了心中打算。
邓惟简两眼瞪向文本,后者脸皮发烫,不敢再多说一句。
楼韵芝脸色恢复平静,还有一丝无法驱散的悲感。
“都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没多少路程了,大家再坚持坚持。”
几天后,楼韵芝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关右道的烟海郡。
他们身后的远方,骑马保持一定距离跟着的苏南亲眼确定了几人进了宏伟城池后,才放心拍马离开。
这位年轻人回想着几日前文成的怒言质问,不禁自问何时自己也能冷眼旁观他人生死,救与不救全看心情?
只是这个念头仅仅片刻后便消散得干干净净。
无所谓了。
苏南躺在马背上,拍了拍马屁股任由它随意走着。
自己则拿出一本十年前从某人身上搜刮出来的掌法秘笈。
真正开始练它,是五年前。
翻阅着《七重雷》,苏南没来由地想起了缘来客栈的莫弘宝。
大师兄朱峰曾言莫弘宝要么是未将此掌法练够火候,要么就是这掌法本身局限于此,不算什么高深武功。
如今看来,实在是他莫弘宝根骨资质有限,难得精妙。
练了十几年,莫弘宝也不过才练到三重雷响的境界,而过目不忘悟性奇高的苏南不过五年时间便将其中要领吃透。不过年轻人也没有因此沾沾自喜,谢枫丹言,这等秘笈,撑死只能说小有眼界,扔给当今江湖排名前二十甚至前三十的高手去学,一两年怕是便要使得炉火纯青。
苏南心中发笑。
“想那莫弘宝,七重雷才练到三重的境界不说,恐怕连那三重都走了歪路。”
以当下一等小宗师的眼界去看当年的莫弘宝,足够用了。
他那三重雷,便是真的平平无奇以凝练的内力在大师兄体内炸开三次,就像八竿子打不着的三处战场各自为战,就如大师兄所言,用强于莫弘宝的内力将之包裹,化解掉内力便可相安无事。
苏南猜测,莫弘宝只看明白了《七重雷》中凝练内力和将之点爆的法子,并没有抓住其中精髓。
这套掌法,真正的核心在于气机的独特运转。之所以看着繁琐难懂,是因为秘笈中并未将七道掌劲的气机该如何行走于经脉给单独拎出来一一细说,而是从大处一口气说个完整。
这样的做法,利弊皆有。
弊端便在于,像莫弘宝这类资质悟性不够的人,根本难得玄妙。
可若是先将气机运作的方式弄明白了,便是过了万事开头难的一关,此后关门打开一路畅通无阻,思绪见解如江坝决堤般滔滔不绝,大有醍醐灌顶的明悟之感。
莫弘宝将三道掌力分别打入,依次点燃内劲,可以说是白瞎了这本秘笈。
七重雷,七道掌劲,彼此如穿线连珠,力求一气呵成。
区别在于,这串珠的线越往后越粗,所连的珠子也越大越圆润。
当初练这套掌法时,苏南便感觉与欧阳师叔手写传授给他的剑术“叠势”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七重雷每一道掌劲,都要依靠前一道掌劲炸开时的流散气机,借余威而共鸣,因为七道劲力都依附于同一条“线”。
相当于七处大差不差的“点”,由点及面,去炸碎经脉骨骼。
而欧阳怡霖的“叠势”便是愈来愈强,一层覆盖过一层,如大江拍浪,一浪高过一浪,只求最后出剑的刹那顶峰。
那天苏南一手七重雷炸得辛九手底下二当家的尸骨无存,看似惊世骇俗,轻飘飘的一掌便让其落得个凄惨下场,轻松写意如饮酒喝水。
然而一等小宗师和二等武夫差距再大,也不至如此云泥有别。
其中艰难,也只有苏南自己知晓。
当时全神贯注,已无余力,一身内力汹涌呼啸,七道掌劲还没送出去便差点在体内炸开,若真如此,恐怕那天他苏南就成了一个流传云州西凉道的天大笑话。
纵使精气神都已到极限,苏南依旧未能做到秘笈中言及的“七雷作一响,动若仙人擂”的地步。
还是与体内气机流转速度有关,七道掌劲本为一体,若真练到家了,七道掌劲虽是先后炸开互借余威,但不过是弹指间的细微差异,常人根本察觉不出,光用耳朵听,只能听到一声雷响。
而当日苏南一掌下去,一阵噼里啪啦,是清晰可闻的七道雷响。
明显也是火候不到家,就是比起莫弘宝要好上太多太多。
苏南也是刚入一等小宗师的境界不久。
所以这其中,是手法上有所欠缺,还是自身修为未到,苏南暂时也不清楚。
反正掌法秘笈中凡有所提,苏南都吃透了,要领皆熟记于心。
“至于这本《七重雷》的秘笈……”
苏南将手中书本翻来覆去地看着,犹豫该如何处理。
书中内容他已记牢,过目不忘的本事在这方面派上了大用处。
他本想将秘笈逐页撕毁,可转念一想,若以后来不及传与世人,这门功夫岂不是就此失传?
怪可惜的。
沉吟片刻,苏南竟直接将记载掌法的秘笈随手一扔,靠在马背上悠哉游哉地远去。
反正也不是什么高深惊世的功夫,这么防着别人做什么。
如果换成是什么秦元罡钟安济的武功心得,那自己可要好好记牢了将之销毁,免得落入他人之手。
随后苏南也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无奈道:“秦元罡钟安济,苏南啊苏南,你也真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