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正突然撤回视线,讥笑道:“朕就是要佛门多生事端,你陈道生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陈道生叹气道:“陛下这几年开始打压排挤佛门,贫僧看得清切,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灭佛了……”
秦天正冷声道:“不错!”
“佛门香火鼎盛,寺庙多,僧人也多,占地占人占财,历朝历代又不需纳税服役。大师觉得,对天下百姓可公平?但朕念及先人情面,赋税徭役方面,朕也不愿开此先例。”
“若是收地,天观佛徒不在少数,朕贸然对这么多寺庙出手,恐民生怨言。”
“倒不如让你们自己先斗个痛快。”
“朕选你们玄禅寺,一是念及你们与先帝的一点香火情。”
“二来,玄禅寺修大乘佛法,虽在空门,尚且也还在世中,以救世利他为宗旨。先帝在时,曾为抗击蛮夷之祸,领无数贤能之士与之斗争,最终将南蛮凶恶之辈尽数逐出中原,这其中,有不少你们玄禅寺的僧人。”
“而那些修小乘佛法自以为远离凡尘的人,人地财一样没少占,出世独善其身也就罢了,竟还妄想劝导他人遁入空门跳出世俗?”
“朕岂能应允?!”
“天下的子民,无一不是天观的子民!避世?身在世中谈什么避世!”
秦天正掷地有声地怒道。
陈道生双手合十,念了句谒语,随后说道:“玄禅寺不做大小佛法之别。”
秦天正大手紧握面目狰狞:“玄禅寺不做大小佛法之分,其他人可不是这样想的。”
“人都去吃斋念佛了,谁去替朕出征西离?”
陈道生面色突变:“陛下,天观还不宜再起兵事!”
秦天正面色渐渐恢复如常,淡然道:“放心,还早着呢。”
“朕不管玄禅寺怎么想的,也不管他们怎么想的。朕只看你们这些人是如何做的。”
“反观真武山、青城山他们,也收香火钱,可相比之下他们就要安分守己得多了,哪像佛门这般大肆宣扬佛法渡所谓的有缘人?”
陈道生不再说话,已经明白秦天正心中所想。
陛下所言恐怕还只是其中之一,很多事情都没有挑明白说,算是给足面子了。
佛门的法则与规矩,于当下世俗而言,的确不合时宜。
秦天正恐怕是想要内用黄老和法度,外示儒术。
想恢复儒家正统,整顿民风,佛家如今作为,实为障碍。
唉,说到底,还是佛门的思想于天子掌朝无用,反碍。
秦天正适时开口道:“朕不愿也不会赶尽杀绝。南北合流之事已迫在眉睫,此事便交由你陈道生去办。朕命你二十年之内让天下再无大小佛法之分,南北合流之后,朕要一半僧众归家还俗,且会收回一半寺庙与金银!”
陈道生心中叹息,明白此事已避无可避,若是逼得秦天正写下一道圣旨,那他更是不得不从。
棘手啊……
难怪师父他老人家会在这个节骨眼搞消失,将烫手山芋扔给自己。
拜谢皇恩离开太京城后,陈道生一路直奔白马寺。
秦天正闭起眼睛休憩,片刻后张嘴问道:“赵公公,这陈道生比你如何?”
“回陛下,没有亲自交手老奴也只能估摸个大概,但能肯定,与其交手,老奴想胜很难。”
秦天正沉默不语,没人知晓这位天子心中在想些什么。
直到秦天正睡着,赵行卓吩咐下人为其披上衣物,便退至一旁安静等待……
陈道生入白马寺之后便与白马寺方丈闭门不出,整整三日三夜不见其踪影。
直到第四日,陈道生才离开白马寺,一路风尘仆仆赶回玄禅。
才到寺庙,又收到了令他头大的消息。
弟子张怀玉,失踪了。
自己的小金库,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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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川州,仙陵道落梅郡。
近日里缘来客栈的生意可不好,营销比往日要少了将近一半。
客栈老板莫弘宝愁眉不展,一天两天只当是运气不佳,这都一连七八日了,怎的还不见改善?
客栈所处这地段,人流不算密集,可也远称不上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是为何……”
莫弘宝食指弯起,在鼻下来回摩挲,面露思索之色。
正寻思间,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瞎想什么!给老娘滚去干活。”
“嘶……”莫弘宝吃痛,立马转头骂道:“疯婆娘,你抽什么疯!”
“干活干活,一天就这么几个人,哪来那么多活儿要干。”
老板娘正单手叉腰,怒视莫弘宝。
蔡青另一只手里正好握着一把菜刀,当即一刀狠狠劈在桌子上哐当响。
“再废话老娘剁了你喂狗信不信?”
莫弘宝脖子一缩,别看蔡青细胳膊细腿的,发起真火来他可不敢造次。
于是他只好嘴里低声念叨些不干不净的脏词,嘟囔着起身去干活。
蔡青一脚踹在自家男人的屁股上,留下一个灰脚印,冷声嗤笑道:“有本事你就说大声点,还没老娘在床上的哼唧声大,瞧你这点出息。”
闻言莫弘宝似乎想起了什么,也没怨言了,嘿嘿傻笑几声,便麻溜跑去干活。
见莫弘宝老实擦起桌子,蔡青瞪眼道:“我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厨子怎么招你惹你了?你给他砍杀了,客栈换厨子,菜也就换了口味,生意还有的做已经不错了!”
莫弘宝不服气地抬头道:“他看你的眼神不干净。”
蔡青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这皮肤黝黑满脸麻子样,也就他莫弘宝当个宝贝守着,虽然被自家爷们在意是件好事,可他也太疑神疑鬼了。
“你当老娘是那些涉世未深的黄花姑娘啊?男人心思我能分辨不出来?他眼神干不干净我能不知道?”
“在这道上开门做生意多久了,来来回回见过这么多人,你还真是半点长进没有。”
蔡青责骂道。
“现在好了,银子挣不着,我看你怎么办!”
莫弘宝满不在乎:“挑拣个肥羊宰了就是,这种事情一年做个一两次的也不影响开门营生,我们也不是第一次了。”
“那些黑店见人就劫,名声都杀坏了,能有客人就怪了,但咱不一样啊!咱挑人,一次吃饱。”
蔡青哼道:“那你挑吧。”
正当此时,二楼客房的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