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至谢枫丹二人跟前,苏南险些撞上两人,才如梦惊醒。
谢枫丹取笑道:“怎么这副模样?送个药给自己的魂送丢了?”
“额头还开了个口子,你这是去送药了么?”
苏南倔强抬头:“反正药我已经给你送到了,我没有失约!”
才刚抬头,苏南又愕然不语。
身材魁梧的朱峰,背后何时竟背了如此巨大的一柄剑?
这柄剑,要比此时的苏南都还要高大几分。
朱峰目光远视苏南来时的方向,似有发现。
“谢老……”
谢枫丹两眼虚眯。
“嗯。”
“苏南。”
谢枫丹破天荒郑重其事地一字一顿叫出男孩儿名讳。
苏南下意识回应一声。
“让你拜我为师,你可愿意?”
谢枫丹缓缓说道,虽是询问,可语气中全然是不容拒绝的味道。
拜师?
学药?
当药童?
短暂错愕,苏南便纠结起来。
若在今日之前,谢枫丹所言之事他或许求之不得,在丹枫药铺当个打打下手的药童,起码温饱无忧,不必流落街头了。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其实很重要。
但今日见过了李步泽,见过了那样的场面,苏南心中开始有所犹豫。
哪怕李步泽话说得十分清楚明了,他还是想在这两天去城西寻一寻李步泽的身影,求他收徒。
谢枫丹淡然道:“跪下磕三个响头,我便收你作徒弟。”
在一旁的朱峰没有出声相劝,这是苏南自己的决定。
额头还在隐隐作痛的苏南终于鼓足勇气,摇头道:“谢爷爷的好意,苏南明白,但我已经受了你们不少恩惠,不敢再有奢求。”
谢枫丹嗤笑一声,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接下来的事情你便自己面对吧。”
说完谢枫丹带着朱峰往后撤了几步,随后对着巷道深处说道:“两位不必藏了,这附近没有其他人,要做什么请自便,我等不会阻拦。”
他在跟谁说话?
苏南心头一紧,转头望去又什么也没看见。
然而在谢枫丹话音落下之后,两道黑影在房屋瓦顶间辗转飞跃,身轻如燕,几个闪烁就到了三人附近。
现出身形的两人先是彼此对视了一下,迟疑一会儿后一同冲着谢枫丹二人抱拳示意。
谢枫丹轻轻点头。
“两位是本县官家那边的吧。”
二人瞬间心生警惕。
“你是何人?”
“不必紧张,我说了两位自便,我们只是路过的而已。”
其中一人松了口气。
“我二人来此是为县令大人缉拿要犯。”
说完,两人先试探性地朝苏南所在方向走去,见谢枫丹和朱峰没有动作,才放心疾奔向苏南。
说是缉拿,可那持刀凶狠的模样,分明就是来索命的。
苏南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两人来势汹汹,便本能地往反方向逃跑。
一人率先追至苏南身后,干脆果断地一刀横斩而出。
眼角瞄见危险的苏南吓得往地上狼狈一趴,躲过一劫。
“救!救命!!”
那人再度顺劈而下,苏南在地上用尽力气连滚几圈,转得头晕目眩,又受了惊吓,胃中翻滚差点呕吐起来。
苏南身材矮小,在巷中十分灵活,两人在短时间内只是在苏南背后劈砍出一道深深的伤口,血肉外翻,但没有伤到要害。
死亡的恐惧下苏南甚至忘记了疼痛,慌不择路地跑到了谢枫丹两人身边不远处。
一会儿看向两名持刀追来的陌生人,一会儿看向谢枫丹和朱峰,瞳孔满是恐惧,手足无措。
谢枫丹这才慢悠悠适时开口道:“苏南,我先前说的话依旧作数。”
“跪下磕头,拜我为师,我便救你。”
苏南眼中霎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两眼含泪,立马跪倒在地,头颅重重磕在地上,死死贴在地面不起身。
“师父!”
谢枫丹哈哈大笑,神情满意,一步跨出。
“苏南,为师今日教你的第一课,可要记得。”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假,不可胡乱跪拜弃脊梁骨气于不顾,然而天地君亲师,大可跪得!”
谢枫丹一步就跨到了苏南面前将其搀扶而起,浑身隐隐有金光弥漫,在男孩眼中仿佛如全身沐浴金光的神人,威严圣明。
谢枫丹这一步才刚跨出,一股猛烈冲击直接拍在持刀追来的两人身上,短刀碎裂,二人的胸膛也向内凹陷,骨裂清脆鲜血飞溅。
只有他们自己体会得到,老人这一个步子跨出去的时候,金光闪耀,在他们眼中的身形陡然拔高万丈,可与山岳比肩,白云环腰。
天地矗立一位顶天立地的金影神人,唯他二人得见,神人跺脚,即是天发杀机。
两人重重向后摔倒。
一天之内经历了如此多的变故,身心俱疲的苏南在被谢枫丹搀扶起身时便彻底陷入了昏死,软趴趴地倒在了谢枫丹怀中。
一旁的朱峰不忍道:“谢老,是不是对他太严苛了些?”
谢枫丹拿出银针在苏南身上扎了几个止血的穴位,随后笑着说道:“他以后要面对的可远不止如此,何况我要教他的,也不只有武功。”
“我先带他回去,这里你处理一下。”
“是。”
……
药炉沸腾,房间内充斥中药材熬煮的异香,苏南以扑卧的姿势睡在床上,悠悠醒转。
背部用药和绷带包扎得严严实实,一圈一圈绕到胸膛前面。
苏南双手支撑在床,只是尝试起身,背部瞬间就有剧烈的疼痛袭来。
“啊疼疼疼……”
苏南龇牙咧嘴,面目扭曲,赶紧老老实实趴着不敢轻举妄动。
正好此时房门打开,谢枫丹微笑着走进房内。
“醒了?”
“谢爷爷。”
苏南喊了一声。
谢枫丹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站立不动。
苏南感到奇怪,然后想起了什么,小脸一红,嘀咕道:“师、师父。”
谢枫丹轻哼点头。
“这还差不多,等你伤养好了,我便开始教你东西。”
“放心,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几天就养身子。”
谢枫丹端开药罐,将药水倒入碗中并端到苏南床边。
苏南脑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浑身沐浴金光威严神圣的谢枫丹……
男孩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
想了想,苏南小声问道:“师父,我学什么啊。”
“认药材识药理么?”
谢枫丹面色平静。
“自然。”
“哦。”
苏南低下头。
谢枫丹起身,眼角藏有笑意。
“不过这些都是你这两天要学的,等你伤好了,药材接着认。”
“除此之外,拳法要学剑法要练,琴棋书画看你天赋,择善而精,但都要入门。”
“显学三家,佛道儒的学问更是重中之重,炼丹养气静功修心都要钻研。”
“十三州的地理山河,商农的互相吞吐,史学、止学……”
“西离的民生民情,各大命脉,还有天下前三十的江湖高手……”
这一连串下来,苏南算是彻彻底底傻了眼,感觉到头都大了。
“啊?”
“你以为,我谢枫丹的徒弟是那么好做的?”
“师父,这……”
然而抬头已看不见谢枫丹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