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景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对,压低声音劝道:
“小苏南,你听魏叔一句劝,这药你拿回药铺去,别送了。”
苏南不能理解。
“魏叔,这是为什么?”
魏景郑重其事地说道:“城西那边现在不太安生,没有必要还是不去为好。”
“今早天还没亮就有好几拨人马都去了城西,个个兵器傍身杀气腾腾,城西现在,危险得很呐。”
苏南面露惧怕,心有动摇。
“那怎么不报官?”
魏景摇头叹气道:“那些练武的我们可管不了,天下练武的人那么多,心善的,为国为民的我们称之为‘侠’,仗着武力欺人为非作歹的,我们则称之为‘匪’,可这以武犯禁的断定标准谁又能说得清楚。报官?官府哪里能件件不落地管到?”
“若是惹了仇恨,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如何抵挡得了锋利的刀子?”
“唉,其实我当时也在想要不要报官,不过我见那几批人马中有一队看着面熟,没记错的话正是官家之人。”
魏景有个在衙门当差的弟弟,所以他偶尔也会去官府那边走上几遭。
“听魏叔的,回去吧。”
小孩听得云里雾里,但是打啊杀啊刀子什么的,还是能听明白的。
苏南提着的两包煎药在空中微微晃荡,他才九岁,听到这些如何能不怕,不止手抖,腿都有些发软了。
“可是……”
苏南神色犹豫,不断在心中挣扎。
自己受了谢枫丹的恩情,怎能灰头土脸一走了之?
虽说如果因为一顿饭一点药膏而丢了命是不值得的,但更让苏南在意的,是他答应了谢枫丹一定会把药亲手送到打铁李手上。
男孩脑海里回想起与谢枫丹击掌为誓的那天,小手碰大手。
一诺千金重!
想到这里,苏南一咬牙。
“谢谢魏叔告诉我,但是我答应会把药送到,就一定会的。”
苏南拎着药继续往前。
魏景急了,连忙拉住苏南。
“苏南!魏叔也是为你好,你现在回铺子把事情跟谢老板说清楚,他不会怪你的!”
“我不。”
苏南拒绝,像个滑溜泥鳅一样挣脱了魏景的控制,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两人在路上拉扯引得来往几人将眼神投望过来。
魏景还想再追,却偏逢此时来了客人。
“老板,生意还做不做了,我看看你这里的胭脂。”
魏景看着身影越来越远的苏南,目光担忧,旋即叹了口气。
罢了,希望他不要碰上吧。
“当然做,姑娘还请这里细看……”
苏南一路小跑,七拐八弯出了乌衣巷,直奔城西。
心下咯噔。果然不太对。
城西这边平日不如乌云巷热闹,但何时会如此冷清?
苏南在偌大的城内来往各处,岂能不知。
眼下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明明是夏季,可吹在脸上的冷风都令人忍不住打寒颤。
苏南不愿去想自己将会面对什么,他害怕自己会因此萌生退意打退堂鼓,只是屏着一口气硬着头皮往打铁李那边赶路,同时在心中一直祈求一路无事将药送到地方后赶紧离开。
打铁李居住的地方出了城西大门,算得上是在郊野,但离城门不远。
苏南熟路,出了城门后没有顺大道而走,而是一头扎进一条鲜有人知的小道,是之前苏南追野鸡时发现的,被密集的有大半个人高的草苇遮挡。
小孩儿不知道的是,若他一路沿着大道走,会撞见一副怎样的血腥场面。
苏南一口气不知道走了多远,终于提着药包从野草丛里钻了出来,此地与打铁李所在的地方近在咫尺了。
“怎么这么多人?”
苏南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喘一声。
离他不远处,打铁李居住的茅屋,数十人马将此地团团围住,但看模样不是一路的,而是各自为营。
当目光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一动不动的几人,苏南登时一个惊吓呼吸抽搐。
不、不会死、死了吧?
鲜血在地面胡乱涂抹,像是某位画家的随手泼墨。
苏南胆战心惊,慢慢退回野草丛中,想要逃离此地。
可是没过一会,小孩又猫着身子出来,悄悄向茅屋靠近。
苏南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疯,是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还是因为与谢枫丹的约定?
反正自己就是想先靠近看看情况再说。
“打铁李,我倒是没想到,你在城西打了十几年的铁,居然还有这身武艺?”
左侧为首一人,骑在马背上,一手环扣大刀锃亮发光,刀身自马背一侧斜指地面。
正对着苏南的马屁股不太安生,马尾甩动驱赶着不知名的蚊虫。
“金雀刀,狂风三式……哼,打铁李,你还说你不是李步泽!”
茅屋内一片安静,没有人回应。
李步泽?
苏南念了一遍,这就是打铁李的真名么?
站在另一方的人群中,也走出一人。
这些人统一着装,穿的都是官家制服。
“钟光,李步泽今日交由我们带走。”
骑在马背上的钟光眉头一皱,看向说话那人,正确来说是看向那人的衣服。
这些人穿着一致,唯独领头的三人与之相异,完全是另一副造型,但三人之间的着装也是相似,令他眼熟。
“天捕司?”
钟光从三人的着装上认了出来。
天捕司他也认识几个棘手的货色,但眼前几人他都没有印象。
“啧啧……原来是天捕司的捕头大人。”
“可惜我钟光拿了人的银子,必须把这李步泽的头颅提回去见买家啊。”
“我想各位捕头也是要拿他回天捕司问罪的吧?正好,我替各位收拾他,也省得麻烦了几位,脏了手就不好了。”
“若诸位大人不放心,可留下做个见证,如何?”
“休要多言。我们只负责缉拿,如何处置可不由我等决断!”
“你钟光身上的事也不少,识相的便离得远远的,否则连你一块拿了,押回天捕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