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至方舟小镇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冉诚早早就在约定的地点等候，见陆羽出现，赶紧快步迎了上来。

“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么晚了还坚持要过来？自从晴晴出事以后，方舟小镇这边一直被看得很紧，你一点准备都不做，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这，是会给自己惹麻烦的，你知不知道？”

经历了于晴事件的冉诚似乎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的张扬不羁，整个人看上去稳重了不少。面对陆羽时也不再像过去一般神采飞扬地称兄道弟，但关切之情依旧不减。

听他提起于晴，陆羽心下一痛，赶紧问道：“晴姐现在怎么样了？你这样出门的话，她一个人在家会有问题吗？”

“这些你不用担心。晴晴现在很好，虽然过去的事她都不记得了，但这段时间以来，也学习了不少新的东西，每天都过得很快乐。”

他说到这里，一边上下打量着陆羽，一边重重叹了口气：“倒是你啊……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不少麻烦事？刚才我在电话里听你的声音就不对劲，现在见了面，发现比起我们刚认识那阵，简直瘦到跟变了个人似的！说起来，你们那个Matrix也不是什么人待的地方，他们如果也想要为难的你的话，你干脆就别干了！”

陆羽笑了笑：“我已经离开Matrix了。”

“你辞职了？”

冉诚先是愣了愣，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辞职了好啊！那你干脆就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到时候咱们一起每天唱唱歌、聊聊天，再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岂不比你现在这样要好？”

虽然细细想来，冉诚的这个建议不可谓不诱人，但陆羽还是摇了摇头：“阿冉，关于搬家的事，咱们晚点再说。我这次过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你的帮助。”

在对方满是疑惑的注视下，陆羽拿出了事先记录下那几个数字的纸条：“这是一个坐标，定位之后锁定在了方舟小镇的区域。但是因为相关限制，我没有办法定位更详细的地址，所以想请你帮我看看，这地方究竟是在哪里？”

冉诚接过纸条，细细看了一阵，随即表示：“这个不难，就是需要一点时间。要不你先去我家里坐坐？”

虽然满心焦虑，但陆羽也很清楚，有些事情处理起来的确是需要时间。何况内心深处，除了那些秘密之外，对于于晴，他也是时刻牵挂着。

略加犹豫之后，陆羽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就麻烦你了。”

进家之后，冉诚第一时间就想推开卧室门，将已经熟睡的于晴叫醒，却被陆羽态度坚决地阻止了。想着以于晴现在的情况，即使真的见到了陆羽，大概也只会感觉茫然，冉诚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也就没有再坚持。

眼见对方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后，随即连上了方舟小镇独立的网络系统，开始对那一串坐标进行查询，陆羽无事可做的情况下，随手拿起了扔在沙发上的一个兔子玩偶。

玩偶的模样有些粗粝，显然不是工艺流水线上出来的产品。但是从那些细碎得有些繁琐的装饰物上，还是可以感受到它的主人在制作时的热情和专注。

像是留意到了他的举动，冉诚迅速解释道：“是不是看上去还不错？这可是你晴姐做手工以来的第一个作品，很有纪念意义的！”

陆羽有些吃惊：“晴姐她现在在做这些吗？”

“是啊，而且这些玩偶在卫星城的小孩子里面可受欢迎了！晴晴现在接到的订单都已经排到下半年了！而且除了做这个，她还在学习画画、书法和跳舞，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比我都忙呢！”

虽然之前于晴选择以数据清零为代价而留在方舟小镇时，陆羽并没有怀疑过冉诚将会永远照顾她、陪伴她的承诺，但是对于于晴自己未来的生活是否会幸福快乐，他还是忐忑着的。

现在看来，选择留在了卫星城的于晴生活不仅快乐而且充实，这让他在欣慰之余，也不禁有些羡慕。

“晴姐现在这样真好，之前我还担心过，她的记忆被清空什么都不记得，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很煎熬。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其实很多时候，不记得了才是好事，不然有些记忆留下来，未必不是一种折磨。就像晴晴，即使方舟小镇的一切都如她所愿，但是如果偶尔想起在主城区的时光和那些曾经熟悉的朋友，大概也会很痛苦。所以现在这样，对她而言，大概就是最好的。”

陆羽听到这里，猛地一怔。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有什么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然而来不及细想，冉诚已经站了起来。

“坐标的具体地址我查到了。那个地方在很多年前，曾经是一所大学的家属区，后来因为经历了一场地震，外加学校迁址，就被彻底废弃了。”

“废弃了？”

这个答案实在有些意外，陆羽赶紧确认道：“你的意思是……那里没人住吗？”

“没有！”

冉诚的态度看上去十分笃定：“你说的这地方我之前去过，原本是觉得那儿清净，想捯饬一下把音乐工作室放在那，但实地勘察了几天，发现实在是太荒了，不仅出入不方便，水电都接不过去，房子也都是危楼，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了。”

按照冉诚的说法，即使这个地方曾经和自己有过什么关联，如今找过去的话，大概也已经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像是觉察到了他的失望，冉诚赶紧追问道：“你找那个地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还有没有其他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

陆羽想了想：“其他倒是没什么了……不过你刚说的那所大学叫什么名字？”

“怎么，你对那所大学感兴趣吗？”

冉诚笑了起来：“那所大学在很多年前叫作星明科技学院，主要开设的是一些理工类的专业课程，后来迁址以后，因为增加了许多文化和艺术类的专业，更名为星明大学……”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忘了告诉你，我就是从这所大学毕业的。”

当天夜里，在冉诚的一再挽留下，陆羽在小屋子的客房里住了一晚。相较于上一次留宿时满心的忐忑和失落，这一次，他的心情还要复杂得多。

一方面，于晴如今充实而幸福的生活状态，显然比他之前预想的要好，和冉诚之间的感情，也并没有因为记忆的清零而有所改变，这让他那颗原本满是追悔的心终于得以释怀。可另一方面，因为星明大学的迁址，有关那段加密数据的线索再次中断。对于自己接下来还能做点什么，他心下一片茫然。

原本除了舒雪婷之外，在这个世界上陆羽最尊敬的人就是秦松。每次在他心存困扰，需要有人帮忙指路的时候，都会主动去找对方聊聊。可是眼下，因为舒雪婷留下的那本日记，对方那一直如父如兄般的形象也开始变得面目狰狞。他甚至不敢细想，自相识以来，对方给予他的各种关怀和帮助背后，究竟藏着多少伪饰和多少别有用心。

另外还有温顾……那个让他惺惺相惜的对手，同时也是最为信赖的朋友。

在他还是Stream的时候就曾经主动示好，然后以一个“终极任务”的理由，让他心甘情愿地困在了《曙光》里。等他成为温顾以后，又一直充当着知己好友，每次在他最烦恼，最迷茫，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都会温言相慰，不离不弃地守护在他身旁。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身上始终有层层迷雾围绕。

即使是在真实身份曝光，原本以为他们终于可以坦诚相待的现在，也依旧是既不愿意见面，也从不提及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