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撇开视线，不愿再被镜中的虚像欺骗，却惊觉镜外的世界也是如此的空荡，只有床边静静地躺着一双鞋，那是宁妄的鞋，她没来得及穿上的鞋。

机械的敲门声自门外响起，见没人回应，停顿了片刻后又规律地响了三声。

宁妄重重呼出一口气，穿上躺在地上的鞋，走过去拉开了门。

“早上好。”门外是一位面带微笑的护士，和昨天一样，她探头向屋内张望着，只是宁妄并没有容许她的窥探，强硬地向前一步，背手关上了门，锐利的眼神仿若一个猎食者，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人，直到护士收回被门板阻隔的目光，才平静地丢下一句话：“不用看了，她不在。”

护士立马换上一副悲痛的模样：“天呐，太糟糕了，愿她回到神的怀抱。”

宁妄已经无力争辩，只是后倾着身躯，慢慢靠上了还紧紧握着门把的双手。

她感到自己的双腿泛起轻微的痒意，好像有数十只小虫正在向下飞快爬去，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双腿传来了轻微但又连绵不绝的疼痛，而渗出的血滴正在顺着双腿淌下。

被那些死死缠绕双腿的长发割出的细小伤口，终于后知后觉地泛起了绵延的阵痛。

“祷告快开始了，不要缺席。”

在被疼痛支配的那几秒钟里，宁妄听到护士用她那一如既往的、甜到发腻的声音丢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转头敲开了别的房门。

她无力地将头靠上了门板，仰头对上了一盏明亮的灯，直到那道通往祷告现场的门自墙壁上裂开，她才回过神，视线中心被刺目的白光灼出一个白色的斑点，照亮了狭窄的楼道，她追着那个白色的斑点，梦游般来到了祷告大厅。

斑点最终在不知不觉中缩小，彻底消失了。

宁妄望向神像，昨天的裂痕已经完全修复，那不知名的神明，始终带着圣洁悲悯的微笑，垂眸看着所有人，看着所有人深受疾病和死亡的折磨，看着一切在祂面前的谎言和罪恶，却无动于衷地享受着他们的顶礼膜拜，仿佛这一切都与祂无关。

这是一种多么冷漠、多么轻蔑的笑。

神不会救任何人，祂从来都只是冷眼看着一切发生。祂的信徒会死在神像前，而那些已经通过忏悔洗清所谓罪恶的人，也会在VIP病房等待死亡的到来，消失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然后他们的消失被视作理所应当，以一句轻描淡写的“回归神的怀抱”草草了结，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生死。

电光火石间，宁妄终于明白桑意说的TA是谁了，也明白为什么她说TA是无法被杀死的了。

TA是，神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