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或许只能说,这是属于医院的夜,没有人知道窗外的世界,是否也是黑夜。
宁妄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的思想从那些不属于她的悲伤中抽离,追随笑声的方向而去。
尽管美神先前承诺过,会让她活着出去,但她无法相信对方,况且很多时候,他压根不可能在自己出现危险的时候及时出现,宁妄心里也很清楚,对方并没有必须保证她安全的义务。她可以相信唱诗班在美神的承诺下不会杀死自己,但她所能相信的,也只有这些了,所以她要努力搞清楚在这所医院里发生的一切,不管在什么时候,依靠自己永远是最优解。
走廊再一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切道路都被重新规划,不再有转角,不再有路口,也不再有阶梯。所有近似于九十度的转角都柔和成了温柔的弧度,所有纵横交错的分岔路都变成了唯一的方向,所有阶梯都变成了若有似无的坡度。
而这一切,就像是为一个小孩子贴心地量身打造的乐园一般。没有尖锐的转角,所以就算孩子奔跑也不会磕碰,没有岔路,所以难以选择前进方向的孩子可以毫不思索地向前,没有阶梯,所以孩子不会在阶梯上把自己绊倒。
简单的一切,让宁妄的追踪变得没有一点难度,她只需要顺着那条既定的、唯一的道路一路向前就行了。
她也担心过,担心道路的变化会将她和那个欢笑的孩子隔开,担心身后的道路会和这所医院的其他道路那般悄然改变,不再通往病房的方向,但既然已经身处于此,一切的担忧不过是徒增烦恼,她所能做的只是加快脚步,尽力去追上那个欢笑的人。
经历过了第一晚的胖男孩的异常还有第二晚制造幻境的边野,她相信这一切也不过是一位病人的杰作,而那位病人,很显然就是这条道路所服务的孩子。
笑声愈发近了,宁妄意识到那个孩子即将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她不再奔跑,转而快步向前走着。
走廊开始不再是单调的白墙,零星出现了几面悬挂的镜子,宁妄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异样,直到越来越多的镜子出现在墙上。它们模样各不相似,开始的几面是方形的,没有边框,规矩而严肃,可后来出现的镜子看上去完全不应当出现在一所医院,圆形,方形,星形,八边形,不规则形,带有木质的,金属的,塑料的,世间所能看到的一切材质的边框。
宁妄放慢了脚步,而那个发出笑声的人似乎也笑累了,只有轻快的脚步声依旧回荡。
随着前进的步伐,镜子愈加多了起来,层层叠叠地悬挂在墙上,镜面也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平面,而是弧度各不相同的曲面,将一切拉扯成扭曲的形状。
空间在镜中无限延伸,无数道黑灰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身后……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