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宁妄替他回答道:“你于此画地为牢,自我囚禁在荒芜的平安医院,这里无数生命消亡,油尽灯枯,即使历史长河咆哮,能够陪伴你的也仅有亡灵的哭嚎,以及你自己赋予自己的痛苦。”
“你带着所有人的记忆,执着于那些不属于你的罪恶,你明知女友以及诸如桑意这样的信徒的背弃,你恼恨,你不甘,那些每天都在成倍堆叠的心绪,变质成痛苦却难以割舍的毒刺,足以将你钉在十字架上来回处死千万遍。”
“或许你自己都没发现,你竟是,如此孤独,孤独到,为自己留下一个死亡的可能性。”
“洞察一切的你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女友夏榆的目标从来不是杀死你,也不是加入你,而是取代你,可你却只是纵容着,纵容夏榆她用各种谎言欺骗那些得知真相的信徒,纵容那些逆反的种子在他们心中肆意疯长,纵容夏榆和他们密谋一个杀死你并且取代你成为新神的计划。”
“想要杀死你的不是我,也不是任何人,而是你自己。所以与其问我,不如问问你自己是怎么选的吧。”
“我……”男人茫然地环顾四周:“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宁妄看着痛苦地抱头蹲在虚空中的男人,平静地说道:“你知道的,你已经有了答案。”
他放下了双手,放弃挣扎般颓然地坐在那里,抬眸沉默地看着宁妄。他最终闭上了双眼,将自嘲,痛苦,连同一切一切复杂的情绪,都掐灭在了眼皮底下。
他的轮廓逐渐解体,四散为无数白色的光点,向上升腾而起,汇入到那片无限的空间中。
周遭的白色暗淡了下来,如同斑驳的油漆般片片剥落,男人睁眼看向逐渐显露的破败医院走廊,低声喃喃:“我已无法回头,无力改写,到头来,罪行累累之人,竟是我……”
他似乎又苍老了许多,抬头望向宁妄,张开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身形却先一步彻底逸散消逝了。
宁妄终于久违地感受到了地面,她感觉自己那仿佛出窍了的灵魂落回了自己的身躯,与此同时,时间再次开始流动,爆裂声、破空声、风声,一切仿佛遥远到发生在上个世纪的声响响彻她的耳畔。
她没有片刻的犹疑,一把抓住那双正在为她蒙上双眼的手,回头望了过去。
隔着那层黑色的粗布,她感受到了美神略带错愕的眼神,而她只是踮起脚凑近了些许,坚定地轻声吐出那两个徘徊在口间已久的字。
她说:“杀死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