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藤般的长发从所有缝隙间长出,逐渐覆盖上了病房的一切陈设,宁妄感觉自己好似置身于一个黑发织成的茧中,只有脚下的五芒星还在散发着丝丝暗红的幽光。
长发牵着桑可的四肢,将全身腐烂的她带到了五芒星的正中位置。
她抬起右手,一缕黑发裹着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黄铜高脚杯放在了她的掌心,于是她接过杯子,在自己脖子上那道致命的伤口处接了半杯血液,将杯子重又递给了黑发。
宁妄感到有发丝缠上了自己的手腕,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高脚杯被递向了美神的位置,随后手腕传来一阵刺痛,她只得低头看了过去,却发现那缕发丝已经松开了自己的手腕,而在它刚刚缠绕过的地方,多出了一道不浅不深的伤口,鲜血淌入了手心。
长发将高脚杯传向了宁妄的位置,血液顺着指尖淌下,恰好被高脚杯接住。
随后高脚杯又被传向了宁妄左侧的恶魔,她再次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血液还在流淌,滴在脚下的五芒星上,暗红的线条短暂地泛起了一丝明亮的鲜红,又很快销声匿迹,好像一切只是错觉。
高脚杯在众人之间顺时针传递着,最后回到了桑可的手中,里面已经盛了满满一杯的血液。
她轻轻摇晃着那个杯子,像是正品味着一款上好的红酒,她那腐烂到几乎看不见嘴唇存在的嘴上下动了起来,这是宁妄第一次真正听到她的声音,那是一种沙哑的、变了调的声音,单听声音甚至完全辨不清说话者的性别,怪异的咒文正从她的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
“穿过食尸鬼守卫的沉眠之门,越过惨白月光下的夜之深渊,经历了无以胜数的诞生死灭,破晓前我挣扎着尖叫,在惊恐中被疯狂所擒。”
“什么?独行,独行于狭长曲折的墓道,那些是谁,看见我又为何要逃?奔逃,奔逃因魔鬼在身后欢叫,它追逐我,所以人们四散而逃。”
“学会了如何直立,我的兄弟姐妹却嘲笑我模样滑稽。‘别走,别走!’可他们也只是蠕动着尖利呼啸,然后我便再见他们不到。”
“祈祷吧,谁披着华美神袍高高在上,高举着经书与手术刀?我不敢回头,只因休眠之所有怪物在窗外窥视,它看着我,伺机吞食连同黑暗本身的一切,在我挪开目光之前。”
“石棺中只我一个,我的兄弟姐妹早已弃我先行离散。我虔诚,虔诚地倾听预言与引导,深渊万丈下,滚滚惊波里,我生来便聆听未来的低语,于是我便祈得。”
“所以临近拂晓,窗外的怪物不再咆哮,安静,安静,并非我兄弟姐妹的馈赠已将我喂饱,我终于想起我的确曾与他们如出一辙——若非我生来就完美而高他们多等。”
“我清除了污秽的,正如我为正确的选择而非那些恶意的玩笑,而我将聆听未来的呼唤,在穿过那扇门后,我的目光将洞察万事万情。”